共生刊期(6)+番外
沈清简伸手,将沈清欢脸颊边汗湿的浅黄色头发别到耳后。
“你可以对我发脾气,清欢,任何时候都可以。把最难听的话扔给我,也没关系。这是我选择的。”她顿了顿,“但你要答应我,别把那些话,那些情绪,变成伤害你自己的武器。行吗?”
沈清欢看着她眼底映出的、小小的、狼狈的自己,心脏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攥住了,酸胀得发痛。
“……行。”沈清欢哑声答应,眼泪又涌出来,但这次不是愤怒,而是某种笨拙的、试图破土而出的理解。
她似乎松了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倾身过来,把沈清欢连同毯子一起拥进怀里。
“睡吧,”她在沈清欢耳边轻声说,“我在这儿。雨还下着呢,我们可以一起听。”
沈清欢闭上眼睛,把自己完全沉入这片温暖和她的心跳声里。
窗外的雨声依旧,但好像不再那么冷了。
无理取闹的风暴过去了,留下满地狼藉的情绪和……一条更加清晰的边界。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我:爱没有条件,但有限度。
而我的战场,不该是自己的血肉之躯。
这个认知,像一颗苦涩的种子,落在心底被泪水浸透的土壤里。
第4章 家属特权,仅限于你
晨光是先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道窄窄的金,斜斜切在沈清欢的手腕上。
沈清欢醒来时,姐姐已不在床上。
身侧的被褥还留着一点凹陷的余温,和很淡的、她身上那种混合着消毒水与干净皂粉的气息。
屋子里很静,但那种静不是空荡的,而是被某种细微的、规律的声响填满了——是从厨房传来的,瓷器轻碰的脆响,水流声,还有食物在热油里发出的、令人安心的滋滋声。
沈清欢拥着被子坐起来,浅黄色的长发睡得有些蓬乱。
昨晚那些激烈的情绪,哭肿的眼睛,还有浴室冰冷的瓷砖,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只有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幻觉般的重量。
沈清欢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
走到卧室门口,扶着门框,望向厨房的方向。
沈清简背对着她,黑色的长发随意披着,露出白皙修长的后颈。
她身上是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晨光勾勒着她专注的侧影,她正微微躬身,看着平底锅里的什么。
厨房的流理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一只白瓷碗里盛着嫩黄的蒸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撒着几点碧绿的葱花和透明的虾仁;旁边的小碟里是切得极薄的酱牛肉,堆成小小的山形;还有一小盅冒着袅袅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她煎的是蛋饼。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蛋饼——不是圆形的,而是被小心地做成了……一颗心的形状。
金黄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中心嫩软,她用锅铲极其小心地将其完整地铲起,盛进一只天青色的圆盘里。
然后,她拿起一只细嘴的番茄酱瓶子,悬在蛋饼上方,手腕稳定地移动。
沈清欢屏住了呼吸。
姐姐在用番茄酱画画。
深红的酱汁流淌下来,先是一个圆圈,然后添上耳朵、胡须、圆点似的眼睛和鼻子。最后,在“脸蛋”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
爱心。
一只简笔的、番茄酱画的卡通猫,旁边陪着一颗笨拙的爱心。
她画完了,放下瓶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不太满意那个爱心的形状,几不可闻地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她转过身,打算去拿抹布擦一下溅到台面的酱汁,这才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的沈清欢
她的动作顿住了。
晨光里,她脸上那层惯常的、医生式的冷静疏离还没完全挂好,被沈清欢撞破的这一瞬间,清晰地掠过一丝罕见的、属于“沈清简”这个人的赧然和……无措。
像是一个准备了秘密惊喜却被提前发现的孩子。
但只一瞬。她很快稳住了神色,目光落在沈清欢光着的脚上,眉头微蹙。
“怎么不穿鞋?”她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一丝责备,“地板凉。”
沈清欢没动,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着盘子里那只“猫”:“……这是什么?”
沈清简的耳尖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但声音很镇定:“早餐。”
沈清简沉默了两秒,伸手将一缕滑落的黑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她常做,但此刻做来,却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蛋白质和茄红素的结合,”她一本正经地说,目光却不与之对视,转身去拿拖鞋,“有助于稳定情绪。顺便……练习一下手部精细动作。”
沈清欢把她递过来的拖鞋穿上,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走到桌边,看着那盘过于用心的早餐。
蒸蛋嫩滑,酱牛肉纹理漂亮,酒酿圆子香甜,还有这只……世上最笨拙也最认真的卡通猫。
心里某个角落,那块被抑郁冻得又冷又硬的地方,好像被这清晨厨房的暖光和食物香气,悄悄撬开了一条缝隙。
酸酸胀胀的感觉涌上来,不是想哭,而是一种……被如此具体地、认真地爱着的无措。
“你……”沈清欢声音有点哑,“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她轻描淡写,开始往小碗里盛酒酿圆子,“蛋羹要火候,圆子要现煮,牛肉是昨晚酱好的,今早只需切片。”她顿了顿,补充道,“都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