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刊期(7)+番外
沈清欢知道她在撒谎。
光是那颗“心形”蛋饼,就不知道要试验多少次才能完整成型。
还有那幅番茄酱画……我想象着她系着围裙,在清晨的厨房里,皱着眉头,全神贯注地跟一锅蛋液和一瓶番茄酱“搏斗”的样子。那个在医院里冷静果断、被病人称为“沈医生”的沈清简,和眼前这个为妹妹笨拙地画爱心的姐姐,重叠在一起。
摆好筷子勺子,又倒了两杯温水,做完这一切沈清简才在对面坐下,看向还站在桌边的沈清欢
“过来吃。”她说,“凉了味道会差。”
沈清欢走过去坐下。
筷子握在手里,却一时不知该先碰哪一样。最后,她先舀了一勺蛋羹。温度刚好,入口即化,鲜香滑嫩,咸淡也恰到好处。
沈清简又将那颗“猫猫爱心蛋饼”往沈清欢面前推了推。
沈清欢夹起一小块,蘸了一点旁边画着的番茄酱,放进嘴里。
蛋香混合着番茄酱微酸清甜的味道,很普通,却又极不普通。
“好吃吗?”她问,语气看似随意,但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有些发白。
“……嗯。”沈清点头,又夹了一块,这次蘸了更多的番茄酱,把那颗“爱心”的一角都吃掉了。
沈清简似乎轻轻松了口气,也开始动筷。
她吃得很安静,动作斯文。阳光完全铺满了餐桌,笼罩着她们。
吃到一半,沈清欢忽然抬起头,看着她。
“姐。”
“嗯?”
“你以前……也这样给病人准备早餐吗?画……猫和爱心?”沈清欢问完,就看见她夹菜的动作僵在半空。
沈清简抬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无奈,但深处却漾开一点极浅的笑意,像阳光下的溪水,闪着细碎的光。
“沈清欢,”她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但那微扬的尾音泄露了她的心情,“我的病人,食谱由营养科制定。我个人只负责查房和开医嘱。”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沾了一点番茄酱的嘴角,声音柔和下来,“至于猫和爱心……那是家属特权,仅限于你。”
沈清欢低下头,继续吃那颗被咬掉一角的“爱心”。番茄酱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心里去。
窗外的鸟叫得正欢。
这是一个有“爱心早餐”的早晨。
空气里有食物真实的香气,有阳光确凿的暖意,还有坐在对面的她,眼底那抹几乎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存在的温柔。
抑郁依然沉在心底,像一块未曾融化的冰。
但此刻,在这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早餐桌上,冰层之上,照进了一束光。
第5章 毛茸茸
地毯是在一个周三铺满全屋的。
沈清欢醒来时,就察觉到了不同。
首先是声音——那种赤脚踩在木地板上特有的、轻微的回响和凉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蓬松的静。
我坐起身,脚趾试探着向下探去,触到的不是坚硬的木质纹理,而是一层极其绵密厚实的柔软。
米白色的长绒地毯,像一片被驯服的、温顺的苔原。
从卧室门口开始蔓延,淹没了每一寸地板,严丝合缝地抵着墙根,连家具的腿部都陷了进去。
光线因为地毯的吸纳而显得柔和,空气中的微尘仿佛都沉降下来,一切都有了毛茸茸的边缘。
沈清欢踩上去,足心立刻被温暖的绒毛包裹,深陷下去,又被一种富有弹性的支撑稳稳托住。
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听见隔壁沈清简极其轻微整理东西的窸窣声。
走到客厅。
那里也变了。
原本冷冽的极简风格,被这片无边无际的柔软彻底颠覆。
质地更厚,绒毛更长,阳光照在上面,泛着细腻温和的光泽。茶几、沙发的底部都仿佛漂浮在这片绒毛的海洋上。
世界忽然失去了所有坚硬的棱角和可能磕碰的声响。
沈清简正跪在沙发边,黑色的长发在颈后低低束着,露出一段专注的、微微汗湿的后颈。
她在处理最后一个角落——用一把专门的小滚轮,将地毯边缘与踢脚线压得贴合无比。她做得很仔细,手指压着滚轮,一遍,又一遍,直到那里平整得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听到我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得近乎无声)
她抬起头。
晨光透过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鼻尖有细细的汗珠。
“醒了?”她语气平常,好像只是换了块桌布,“试试看,喜不喜欢。”
沈清欢没说话,只是原地又踩了踩,感受那股从脚底一直熨帖到心口的柔软。
然后走到她身边,也跪坐下来。地毯的绒毛立刻温柔地接纳了我的膝盖,没有任何不适。
“为什么?”沈清欢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梳过厚实的绒面。
沈清欢伸直了腿。
她的脚踝很细,陷在米白色的绒毛里,有一种脆弱的精致感。
“你晚上起夜”她平静地陈述,目光看着前方虚空,“光脚,地板凉。”她顿了顿,手指也学沈清欢的样子,插进地毯又松开,看着绒毛慢慢恢复原状,“而且……上次在浴室,你说‘冷’。”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们都想起了那个冰冷的瓷砖,和比瓷砖更冷的绝望。
“这太……”沈清欢想说“奢侈”,想说“没必要”,想说“你不用做到这样”。
但话堵在喉咙里。
因为这片柔软太具象了,它无声地诉说着另一种语言——这里没有冰冷,没有硬物,没有突然的磕绊和令人心惊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