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温灼的声音。

沈年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地想撑起身子，一只温热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后背，力道适中地帮他坐了起来。

紧接着，一碗温度恰好的清水递到了他唇边。

沈年几乎是本能地小口啜饮起来，干得冒烟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不少。

一碗水下肚，他混沌的脑子才渐渐开始重新运转。

怎么会在这里？还……在照顾他？

沈年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的温灼。

对方穿着弟子服，露出了那张俊朗却带着几分沧桑的面容，眼神里没有了心魔模仿的冰冷杀意，反而带着一种……像是愧疚，又像是释然的复杂神色。

沈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还是沈年先打破了寂静，他垂下眼睫，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对不起。”

温灼显然没料到他会道歉，愣了一下：“为什么道歉？”

沈年抬起头，直视着温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害得你家破人亡。是我……误解了你这么多年。是我……执念太深，才让心魔有机可乘。”

他想起了那些轮回记忆里，自己对温灼不分青红皂白的恨意，以及对方在最后时刻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温灼静静地听着，良久，才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个带着几分苦涩，却又异常温和的弧度：“不用道歉。沈年，这本就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当年的恩怨，是非曲直早已难辨。若说执念，我何尝没有？我被仇恨蒙蔽，也曾想过报复……说到底，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罢了。”

沈年看着他，心中的那块坚冰，似乎在悄然融化。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疑问：“那……为什么现在才同我相认？”

温灼的目光飘向窗外，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沈宅大火后，我赶去时……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一直认为，那是我的错。如果当时我不再纠结于该不该怨恨你们沈家，如果我行动再快一点，或许……就能救下你和你的家人。”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年，眼中带着深深的懊悔，“我以为……你也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巨大的愧疚和痛苦之下，我……自行封印了所有关于你的记忆。”

“直到那天，在你的院子里，我恰好碰见你被心魔攻击。” 温灼继续道。

“看到你的剑法，感受到你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我才起了疑心。后来得知你闭关，我便寻了个机会，强行解开了那道封印……”

他叹了口气，“所有的记忆涌回来，我才明白，我们都错了太久。”

他看着沈年，眼神变得温和而郑重：“还有，恭喜你，沈年。战胜了心魔，也战胜了过去的自己。”

另外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沈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椅子上还坐着两个人！

正是他的师尊青明月和林萧瑟。

青明月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只是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

林萧瑟则还是坐在他那张特制的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玉瓶，嘴角噙着一抹看透世事的淡然笑意。

沈年连忙想行礼，却被青明月用眼神制止了。

“师尊，”沈年想起昏迷前的事，问道，“那日……您怎的来得如此及时？”

青明月淡淡道：“我在你和唐卿身上布下了感应结界。结界被强大的外力强行冲破，我自然感知得到。”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温灼，“至于你温师兄……当时他恰好在与我商议要事，感知到结界波动，便一同跟来了。”

沈年心中了然，郑重道：“多谢师尊。”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年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还是问出了那个他最害怕，又不得不问的问题：

“唐卿他……”

青明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让沈年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魂魄尚在，但灵识受损极重，陷入沉眠，寻常方法……难以唤醒。”

青明月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沉重。

沈年闭了闭眼，果然……和他预想的最坏情况差不多。

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但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有一办法。” 一直沉默的林萧瑟忽然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晃了晃手中的玉瓶，不紧不慢地说：“登仙台，顶端。那里汇聚天地至纯灵气，或有滋养魂魄、唤醒灵识之效。”

登仙台！沈年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道那里，传说中连接仙凡的阶梯，因其顶端灵气充沛到极致，甚至有“一步登天，起死回生”的传说。

但相应的，攀登过程也凶险万分，那无处不在的灵压足以将寻常修士的筋骨碾碎！

沈年几乎没有犹豫，立刻点头：“多谢师叔指点，我这就去。”

“胡闹！” 青明月眉头紧锁，出声拦他，“你可知登仙台是何等地方？寻常修士能攀至一半已是极限！那顶端……千百年来能抵达者屈指可数！你如今重伤未愈，上去无异于送死！”

沈年抬起头，看向青明月，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还带着一丝无奈的恳求：“师尊，我知道危险。可是……没有别的办法了。” 为了唐卿，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青明月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深知这个徒弟看似随性，骨子里却比谁都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