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尽豺狼亲戚(25)
慕月话到嘴边,又一次失去了声音。
话吐出来,变成了:“我没有陷害梁王,是他在说谎。”
“可是这枚荷包不是你的手艺。”萧珩举着刚才从太后处接过的荷包,这回他不打算再听凭慕月遮掩过去。
“人是会变的,我的手艺比当初已经长进很多,殿下不知道么?”
慕月平静而坚定的反问,让萧珩忽然发觉她离自己已经很远。
“上个月沁儿生辰,你给她绣了一方手帕,针脚还是那么潦草。难道你落了一回水,生了一场病,便绣工大进?”
“……”
萧沁的生辰……
对于此刻的慕月来说,已经是数年前的事了。没想到连这点微末小事,他都记得。
她要怎么解释呢?在上一世被禁锢宫中,守国丧,等待大婚封后的日子里,她唯一能打发时间的活动,就是在婵娟的指点下,绣嫁妆。
她的绣工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殿下若不信,我可以再绣一个给你看。”
“不必了。”
萧珩不想再逼问她。
他明白,是他,是父皇,是这个皇宫,将慕月推远了。
从她嘴里再也听不到一句真话。
她还是小时候那个她。害怕了,就要躲起来。
慕月如此坚持,太后也瞧出端倪:“你执意离宫,哀家也不想再劝。可让你孤身在侯府,哀家放心不下。”
“皇祖母,不如给慕月拨一队侍卫,再叫日常照顾她的宫人依旧跟着她一起回去。”
“也好,哀家明早便传谕下去。”
想不到,到了如今这局面,还能得到萧珩和太后的关照,慕月心中感愧,再一次跪在了榻前。
太后枯瘦的手从慕月的发顶移下,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不管你在哪里,想我们了,随时回宫来玩。上次你说,等栖凤坡的红梅开了,咱们一起去赏雪折梅泡温泉,哀家还想着呢。”
一句寻常话,说得慕月眼泪瞬间涌入眼帘,她伏在太后腿上,默默垂泪,良久才起身离开。
太后的心情很不好。这些年,她对慕月的心疼不亚于安乐公主这个亲孙女。
而慕月也着实嘴硬,自始至终没有为自己辩解过。
萧珩不忍太后失望,更不忍慕月被最疼爱她的人误解,不得不当面与太后交代了下午他们在后院的对话。
听见“没了这条凤命就好办了”,太后恍然大悟,拍着桌子哀叹:“都是哀家的错!哀家没有想到!哀家害惨你们了!”
“皇祖母,您不要自责。此事,并非您能控制。如今慕月离宫,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太后冷静下来,“这件事哀家会和皇帝好好谈一谈,必定让皇帝打消这个念头。”
萧珩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按照太后的性子必然会直接将皇帝唤来说教一番。
对太后而言,皇帝是她一把拉扯大的孩子,共同经历无数风雨,无事不可说。
可对世上其他人而言,皇帝是裁决一切的君主。
那对慕月只会更加不利。
太后听劝,揉了揉太阳穴:“那珩儿觉得,应当如何?”
“孙儿想,还是要从国师渡厄处想办法。既然父皇是因为对他所测的凤命介怀,那世上只有他能阻止父皇。只是,渡厄常年闭关修炼,孙儿与他也无甚交情,皇祖母若是有办法……”
“珩儿说得对。哀家寿诞就快到了,届时哀家会想个妥当的办法,召渡厄进宫,说服他。”
第16章
萧珩离开时,孟昭和婵娟还在慈宁宫外院说话,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也自觉不问主子的事。
萧珩心念一动,将手里的荷包给婵娟瞧。
“这个行针手法,似乎是你的。”婵娟的女红是宫里顶好的,萧珩从前身上大部分饰品,都出自婵娟之手,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婵娟细细端详,叹道:“的确很像,可我并未做过这个。殿下,您从哪儿得来的?“
“这是慕月绣的。”
“姑娘?她什么时候绣得这么好了!不对……她向来不在这上面花心思,我也从来没有教过她呀!”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替她绣的?”
婵娟果断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将荷包内里翻过来,就着孟昭手里的灯笼,指给宸王看。
“殿下,这是双面绣,非常难,京中没几个人会。绣法行针也是我母亲独有,她只教给了我。别人就算寻了样子模仿,也不会绣得这么好。这必是被细心教导过的。可是我母亲离世多年,绣这荷包的人,又能去哪里学呢?”
婵娟说着说着,觉得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萧珩沉默片刻,启口:“你们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朝西院走去,慕月长居的永葆堂就在那里。
……
慕月回去后,想简单收拾一些细软带走。本以为很快,但收拾着收拾着,东西越来越多。
她这才意识到,这些年在宫中得到了太后多少照顾,越收拾越不舍。她没有自己的家,慈宁宫就是她的家。
寻思半日,她把大部分东西都留下了,只收了自己最在意的。
她又站到窗外的桂花树下,狠狠嗅了嗅。这丹桂的香气是她最爱,这几棵树也是她小时候和萧珩、萧沁一起栽植的,可惜带不走。
一切打点好后,慕月拿起那枚被萧珩退回的荷包,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
想他应当是真生了气,才会在假山下将东西塞回来。
这枚荷包,也不知当年他是怎么找回去的……群玉湖那么大,她随手把荷包扔了进去,再没想过今天会回到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