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敌年少时(109)
一句话,将裴真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再度勾起。
低眸,却见她抿唇,瞳中流光浅浅。
漂亮得近乎刺目,态度却依旧随意。
他忍了又忍:“我尝没尝过,你不是一清二楚?”
嗓音些许沙哑,含着恨。
云拂晓眼梢含笑,她当然清楚。
“嗯,没尝过算了。”但她故意和他对着干,“反正你这种滴酒不沾的人也尝不出味道好坏。”
云拂晓撂下这句,肩头蓦地传来一阵热度,似被他伸手紧紧握住。
那手掌宽厚温热,自肩头移到她后颈,纹理分明的掌心贴住她细白的肌肤。
云拂晓曾经不许他随意触碰。
但他被激得忍无可忍时,也会这样捏住她后颈,不叫她再逃开。
她不知道为何他会喜欢这个有点压制性的动作。
但此刻,云拂晓不得已顿住身形,如被捏住命脉,就听裴真稍微俯身,压低的声音里有着沉沉的压迫感:“所以,前世你离开寒山时对我做过的那些事,也一并忘了,是吗?”
两人相距极近。
气息在彼此脸颊、脖颈处轻柔地纠缠。
也许是天热,也许他本就体热,云拂晓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种蓬勃的热度传递过来。
反手抓住他骨节分明的指,向外拉扯,他却岿然不动。
她便只好放弃,任由他去。
“终于肯问这个了?”
云拂晓挑起眉梢,眼眸极亮地与他对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当做无事发生呢。”
裴真明显不悦:“我本来不想提这个。”
“但你还是提了,为什么?”
她语气轻松。
她当然轻松。
毕竟是她哄骗了他,诱他饮下那一杯又一杯毒酒。
他是溃败的那一个。
而云拂晓从不会为此感到愧疚,她只将那当做离开寒山的手段,因此漫不经心道:“因为发现那件事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的,对吗?”
裴真凝睇她,良久,低声问:“你就一点都不在意?”
声一落地,云拂晓还有什么不懂的?
但她依旧不肯服软:“你把我封在寒山那么久,我当然在意。”
她才不在乎那个吻。
她只恨裴真把她封在寒山,剥夺她的自由。
裴真握在她后颈的手指微颤。
这点轻微的力道变化,被她轻易捕捉,眸光愈发静:“我早就说过,我一定会离开寒山,无论用什么方法。”
她的语气平淡,轻扬眉:“所以那天晚上,当我提出要请你饮酒的时候,你不就该预料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么?怎么事到如今,又来问我是否在意?”
裴真黑瞳幽深,沉着脸一言不发。
两厢沉默。
良久,云拂晓的后颈都被他掌心硬茧磨得有些痛,尝试挣扎,无果,于是轻笑出声,干脆挑明了他的不悦之处:“因为你不是恨我给你下毒,而是恨我吻你,坏了你的清净心。”
裴真薄唇微动,声音很低:“你这么想?”
然而她又笑,唇齿间轻吐的言语如利刃,刺破他冷静的伪装:“可那晚主动的分明是你呀,裴师兄。”
话音落下,纵使花林里春光明煦,两人的思绪却被一瞬拉回那个潮湿的雨夜。
那个混着山茶花香的潮湿雨夜,满山都是潇潇雨声。天地间风雨如晦,声势浩大地灌进纱幔飘摆的阁子里,拂动两人纠缠一处的衣衫。
是他主动。
裴真滴酒不沾。她难得好声好气哄他许久,甚至不惜自己饮了小半杯,都无法引他破戒。
她抵在他颈窝,耐心告罄。只觉他心如磐石,不可撼动半分。
于是难免气馁,挣扎着扭身要从他怀里退出,刚撤开一点距离,却又被他蓦地攥住手腕,跌回他的怀里。
彼此身躯贴得更紧,云拂晓的后颈又被他捏住,微凉的肌肤立刻感受到他掌心灼烫的热度。
她抬眸,望见他漆黑眼瞳中深埋着的痛苦,不由一怔。
那是云拂晓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裴真。
阴沉、压抑,浓黯的绝望。
被他双臂箍住腰、被迫压向他胸膛的时候,她还分出心神去想:怎么露出这样的神情?
她分明不过分呀。
然而,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已被裴真按在怀里,下巴被他指腹捏住,仰脸承受他似乎隐忍到极致的吻。
云拂晓立刻失了想法。他吻得青涩,却重,令她拧眉,不由轻哼出声,手指按在他肩轻轻推拒。
他灼热的气息扑在她微凉的颊肉,唇舌旋即传来厮磨的痛。口中残存的清辣酒意,也一并被他用力吮去。
也是借着这个吻,云拂晓才终于寻到他的破绽,一点点将毒酒都喂他饮下。
“是我主动。”
云拂晓思绪被拉回,再次察觉到他气息的迫近,心头一颤。
那个吻最后掺了淡淡的血腥味,也不知是谁的唇舌破了。
而此刻,她无意识地抿唇,似乎仍能感到微痛。
“就算再回到那个雨夜,”裴真倾身过来,眼瞳愈发漆黑,“我依旧会主动。”
云拂晓脸上笑意渐敛。
他握在她后颈的掌心温热,却激起一片冰冷的战栗。
暖阳照耀他身,花雨落在他肩。
裴真低眸看她,却通身的肃冷。
云拂晓维持着面上冷静,勉力扯起唇角:“你是不是被气到失去理智了?”
裴真一顿,像是没听清:“什么?”
“你说你恨我,却又不想杀我。”
云拂晓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那你为何还要来溟海找我?我早就说过不想再和你打,裴真,是你始终没个厌倦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