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饲养你的懒人房东(13)
他就觉得累,从来没这么累过。俱乐部的破事,人走茶凉,还有这个永远像团软棉花似的邻居……所有事都让他觉得特别失败,特别孤单。
他靠着冰凉的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了手里。
烟味混着绝望的味道,把他紧紧裹住。
他没看见的是,隔壁那扇关紧的门后,苏沐并没马上走开。
他安静地站在门厅暗影里,怀里还抱着那袋猫粮,听着门外又长又压人的寂静。
灰烬蹭着他裤脚,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苏沐低头看看猫,又抬眼望向的方向,好像能透过门板,感觉到门外那个男人正在经历的、无声无息的垮掉。
他还是没啥表情,只是抱着猫粮袋子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
过了好一阵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然后是钥匙插锁、开门、再重重关上的声音。
一切又静了下来。
苏沐这才慢慢走到客厅,把猫粮倒进碗。看着灰烬迫不及待埋头猛吃的样子,他难得地有点走神。
那个动静很大、脾气很爆、但饭做得很好吃的邻居……
好像,碰上大麻烦了。
第14章 门缝下的药
俱乐部的惨淡已经藏不住了。
训练场上就剩下几个要么是真爱、要么是图便宜的铁杆学员,空荡荡的地方响着零星几声卖力的喊叫,反而显得更凄凉。
凌焰嘴上的火泡起了消、消了起,烟抽得更凶了,眼里的暴躁被一种更沉的、快要麻木的焦虑代替。
他天天打电话,找可能的投资人,陪着笑脸说好话,但得到的回应多半是应付和拒绝。
真是怕啥来啥。
这天下午,凌焰正在俱乐部办公室对着那本光出不进的账本上火,房东王老板的电话打来了。
一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声音带着假熟络的算计味儿。
“凌老板啊,这季度合同快到期了,有件事得跟你商量下。”王老板的声音听着还挺“为难”,但透着一股假惺惺。
凌焰心一沉,感觉不妙:“王老板,有啥事直说。”
“唉,就是……最近有好几家来打听你这场地,搞健身的、弄小孩培训的都有,人家出的价……唉,实在是很诱人啊。”他停了下,像在等凌焰消化这话。“尤其有一家,做高端健身会的,那价钱开得……啧啧。”
凌焰的心猛地掉进了冰窟窿,手指下意识攥紧了电话:“王老板,你啥意思?我们合同有优先续租权的。”他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优先权当然有,当然有!”王老板立刻打哈哈,话滑得像抹了油,“但这优先权也得在‘价钱差不多’的情况下嘛。凌老板,咱们合作这么久,我肯定优先租给你。
但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我不能放着更高的租金不赚,对吧?生意难做啊。”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披着生意外皮的威胁。
“所以呢?”凌焰的声音已经冷得能结冰。
“所以嘛……新合同,租金得涨到这个数。”他报了个价,正好涨三成。“只要你同意这价,地方立马还是你的,我这也算优先照顾老租客了,毕竟人家那边给的,比这还高一点呢。”他把一场冰冷的逼宫,说得好像给了凌焰天大面子。
凌焰脑袋“嗡”的一声,像被人照耳朵打了一拳,嗡嗡直响。
这根本不是商量,是拿刀架他脖子上明抢!更让他喘不过气的是,对方明说连这个他根本付不起的价,居然还是“优惠”!
“王老板,你这哪是商量,你这是要我的命!”凌焰的声音气得发颤,“我这儿啥情况你不知道?学员走了一大半,教练也跑了,我上哪弄这么多钱!”
“哎呀,凌老板,别激动嘛。大家都不容易。”王老板语气也冷了,那点假客气没了,“反正我话说明白了。人家还等着回信。给你三天时间想想。新合同就这价,要是实在困难……”他拖长音,带着点残忍的可惜,“我也只能很遗憾地另找别人了,麻烦你到期清场哈。”
“嘟…嘟…嘟…”
忙音像冰针,扎进凌焰耳朵。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手机烫得像要烧起来。耳边来回响着“三成”、“比这还高”、“清场”,每个词都像冰锥子,狠狠扎进他绷紧的神经。
原来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从一开始,他就是那个被放秤上、等着被更重砝码换掉的东西。
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瞬间冻僵了手脚。
最开始那股冲天怒火,被一种更沉、更没力的空虚感取代。
他连砸东西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不知道在空荡荡的俱乐部里待了多久,直到窗外天全黑了。
胃里空得烧心,一阵阵拧着疼,他却一点不想吃东西。
最后,他拖着灌了铅的腿,在俱乐部旁边常去的小饭馆门口停了停,然后直接拐进隔壁便利店,买了一打最便宜的啤酒。
他没回俱乐部,而是拎着酒,在外头街心公园长椅上坐了很久,一罐接一罐地灌凉啤酒。
酒劲没麻痹脑子,反而让胃里更翻江倒海,头也更疼了。
夜深了,他才晃晃悠悠站起来,打车往“家”的方向挪。
下车后踉跄着爬上老楼的楼梯,沉重的脚步声在静悄悄的楼道里特别响。
在自家门口,他摸了半天钥匙,金属碰撞声和忍着胃疼抽气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楚。
他几乎是撞开门,厚重的防盗门在身后弹回来,虚掩着,留了条缝。
他连把它关严实、或者开灯洗澡的力气都没了,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几乎在碰到沙发的瞬间,就被极度的身心疲惫和酒精带来的昏沉拖进了不安稳的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