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饲养你的懒人房东(14)
他可能只睡了十几分钟,或者更短。一阵尖锐的、拧着劲的绞痛猛地从他胃里窜上来,瞬间刺破昏沉,把他硬生生疼醒了。
“呃啊……”他闷哼一声,猛地蜷起身子,额头上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他用拳头死死顶住抽痛的胃,牙咬得咯吱响,在黑暗里痛苦地喘着气。
就在他疼得眼前发花,下意识望了眼门口,想着要不要挣扎起来找点水喝的时候——
他眼角余光猛地瞥见了不对劲。
月光从那条他进门时没关严的门缝底下照进来,在那道冷白色的、微弱的光里,清楚地映出一个小东西的轮廓。
是一个小小的、透明的袋子。
袋子旁边,还放了盒方方正正的纸屋牛奶。
没纸条,没名字,像一道沉默的、却在此刻无比清晰的谜题。
凌焰忍着剧痛,撑起沉得要命的身子,踉跄着走过去,弯腰捡起那两样东西。打开袋子,里面装着几板药。
就着那点可怜的月光,他费力地认药袋上的字。
是胃药,那种见效快、价钱也不便宜的进口胃药。
牛奶是温过的,握在手里,那点残留的、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纸盒清晰地传到他冰凉的掌心,跟他胃里冰冷的绞痛对比鲜明。
一瞬间,凌焰的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停跳了一下,连气都忘了喘。
这层楼有好几家,但会在深更半夜,用这种法子,递来这么一份准得吓人的“关心”的……
只可能是那个人。
那个连自己都照顾得一塌糊涂的懒鬼……他听见了,他听见了自己刚才那丢人的动静!他甚至注意到自己没关好门,却只是不声不响地留下了这些……
凌焰拿着那盒温牛奶和那板凉胃药,站在冰冷漆黑的屋里,只觉得手里的两样东西烫得吓人,快要灼伤他的皮肤。
他以为他的冷战和崩溃没人知道,他以为他正一个人往深渊里掉,丢人现眼,狼狈不堪。
却原来,一直有一道安静的目光,在他没注意、甚至故意躲着的角落,默不作声地、细细地看着他。
甚至在他最不像样的时候,用这样一种悄无声息、近乎捉迷藏的方式,递过来一点不起眼、却正好的……暖意。
凌焰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
他把脸深深埋进膝盖,温热的牛奶盒贴着他冰凉的脸,那点暖意顺着皮肤一点点渗开,却让眼睛酸涩得发疼。
过了好久,空旷漆黑的房间里,响起一声极低极压抑的、像是受伤的野兽掉进陷阱里发出的、带着哽咽的呜咽。
这一次,不是因为发火。
第15章 微光
凌焰在冰凉阳台地上坐了不知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那盒温牛奶早就凉透,但攥在手里,好像还留着点奇怪的暖意,从手心慢慢传到全身,赶走了点钻骨的寒气。
酒劲渐渐退了,剩下的是更清楚、也更沉的难受,但这回,难受里混进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火大,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来没体验过的、被人看见狼狈相后的难堪,还有一种更陌生的、被悄悄关心后的不知所措。
他咋知道的?
他是不是……啥都看见了?看见自己像条被打瘸的狗一样失魂落魄地滚回来了?
凌焰烦躁地抓抓头发,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本该觉得被冒犯了,该觉得苏沐多管闲事。
但怪的是,他并没有。在那片巨大的绝望里,这一点点不出声的、甚至算不上安慰的“看见”,居然成了唯一能捞着的救命稻草。
天光大亮时,凌焰总算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关节僵硬。
他冲了个冷水澡,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眶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不行的男人,狠狠抹了把脸。
不能就这么算了。
就算要完蛋,也得站着完。
他强迫自己躺下睡了几个小时,尽管睡得极其不安稳。
中午过后,他爬起来,拿起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打电话。
不再是求人,是通知。他通知所有还留下的学员和工作人员,今天晚上八点,俱乐部集合,他有事要说。
嗓子是哑的,话里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冷静。
搞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眼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那扇关紧的门,停了几秒,然后像下了啥决心,大步走过去。
这回,他没像以前那样砸门,而是抬起手,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还算克制、但足够听清的力道,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传来细细的脚步声。
苏沐还是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像午睡刚被吵醒。
他看着门外的凌焰,眼神带着平时的朦胧和一点询问。
凌焰看着他,喉咙动了动。
所有准备好的、别扭的感谢话卡在嘴边,死活吐不出来。
他最后还是用了自己最习惯的方式,口气硬邦邦的,眼神却有点飘,不敢直看苏沐:
“喂……那啥,”他指指自己胃部,“药……还有奶。谢了。”
说完,像完成了个天大的难事,立马就要转身溜走,耳朵根控制不住地发红。
“……哦。”苏沐在他身后轻轻应了一声,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带着刚醒的软糯,“不客气。”
就在凌焰要逃回屋时,苏沐却少见地又开口了,语气还是平平的,却让凌焰的脚像钉在了地上。
“你……”苏沐微微歪头,像在挑词,“晚上……好像要去打架?”
凌焰猛地回头,眼一缩:“你咋知道?!”他中午才打的电话,这家伙大门不出,咋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