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正确饲养你的懒人房东(36)
他害怕的是伴随噪音而来的失控感、破坏欲,以及珍爱之物被轻易摧毁的冰冷绝望。
凌焰不再犹豫。
他伸出手,没去拉被子,而是轻轻地、隔着厚厚的被子,拍了拍那个蜷起来的背。
手掌下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在抵抗,但很快,又慢慢地、细微地放松了一点。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那些好听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最后只能干巴巴地、一遍遍重复着最简单的话,笨拙地、隔着被子轻轻拍着苏沐的背,动作有点硬,但力道很稳。
“喂,没事了。”他声音低哑,试着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就是打雷,一会儿就过去。”
“我在这儿呢。”他又想了句自己觉得最有用的话:“天塌下来我先顶着。没什么好怕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来了不一样的声波。
这声音盖不过雷声,却奇异地穿透了苏沐脑海中那些争吵与撕裂的噪音,提供了一个可以锚定的焦点。
手掌隔着被子传来的、带着湿气与活人体温的热度,正在一点点驱散记忆里的冰冷。
苏沐没推开他,也没回应,只是安静地接受着这种笨拙的、隔着一层被子的安慰。
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虽然打大雷时还是会抖一下,但不再那么害怕了。
过了很久,雷声渐渐远了,只剩哗啦啦的雨声。
被子被小心地掀开一条缝,露出苏沐半张苍白的脸和有点发红的眼睛。
他看起来累极了,眼神空空的,好像刚从噩梦中醒来,但还陷在什么可怕的梦境里。
凌焰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涩涩地疼。
他保持蹲着的姿势,没动,只是看着他。
“……做噩梦了?”凌焰轻声问,怕吓到他。
苏沐沉默了很久,久到凌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什么样的噩梦?”凌焰脱口而出,问完就后悔了,这像在揭伤疤。
苏沐却意外地没躲开,他眼神没有焦点地看着空气里某个点,声音轻得像烟:“……别吵……”“…...撕了……”“…...太乱了……”“…...全都没用了……”他断断续续说了几个词,不成句,却像碎玻璃,扎得凌焰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凌焰听不懂那些破碎的词具体指什么,但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像被困在噩梦里,被某种庞大的、无力抵抗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这感觉,和他被污蔑后百口莫辩、眼睁睁看着一切崩塌时的绝望,在本质上惊人地相似。
他或许不懂苏沐怕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能百分之百地确定:苏沐正在被过去某个可怕的阴影折磨。
而“打雷”,就是召唤那个阴影的咒语。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保护欲抓住了他,这感觉和之前“还债”的责任感不一样,也和保护地盘时的愤怒不同。
这是一种更干净的、只想让他此刻立刻停止害怕的冲动。
他没再追问细节,只是那只隔着被子的手,更坚定、更温暖地贴着。
“都过去了。”凌焰看着他,眼神认真,“现在很安全。我在这儿。”他停了下,加上一句,带着近乎承诺的肯定,“雷声再大,也就是个响声,有我在,它伤不到你。”
这话像有魔力。
苏沐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最后落在凌焰脸上。
他看着凌焰蹲在床前、浑身还湿着、表情却特别认真的样子,看了好久。
一种难以形容的安心感,在这个雨夜,从这个最暴躁的男人身上,慢慢流了过来。
然后,他非常慢地,把被子又拉下来一点,露出了整张脸。
他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好像用完了所有力气,但紧绷的神经明显松了下来。
凌焰看着他安静躺下,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终于摆脱噩梦,睡熟了。
他小心地把被角掖好,怕他着凉。
他关掉台灯,却没马上走。
在黑暗里又站了一会儿,听着窗外变小的雨声和床上人平稳的呼吸。
他才轻轻退出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雨声和门里的呼吸。
一种混杂着心疼、被需要感和巨大责任的柔软情绪,沉甸甸地填满了他的胸口。
以后只要是下雨打雷的天,就算有天大的事,他也得第一时间滚回来。
这个麻烦的懒鬼债主,离了他,好像真的不行。
——而这一点,感觉也不坏。
第33章 意外的邀约
下过雨的早上,空气特别清爽,带着凉意。
阳光从窗户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条。
凌焰醒得比平时晚点。
他下意识注意隔壁的动静,先听了听,没动静。
想到昨晚苏沐发白的脸和冰凉的手指,他心里揪了一下,轻手轻脚地爬起来。
走出房间,他有点意外地发现客厅有人。
苏沐已经起来了,穿着那身宽松的家居服,窝在他那个固定的沙发角落,抱着灰烬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
脸色还是不太好,有点苍白,但眼神已经变回平时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是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显出一丝累。
更让他惊讶的是,餐桌上居然摆好了早饭——两片从袋子里拿出来的吐司(肯定是他买的),两杯牛奶。
还有最不寻常的:两个煎得形状有点随意,但火候正好、边缘脆脆的荷包蛋。这大概是苏沐在厨房能搞出的最大阵仗了。
凌焰看着桌子,尤其是那两个画风突变的煎蛋,愣住了。一股暖意毫无防备地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