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裴映珩松开手，仿佛被那镜片反射的光晃了一下。一丝难以名状的烦躁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缘由。

他转身大步走回休息桌，抄起那杯苏打水一饮而尽，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绷紧的手腕滑下。

“然后就开枪。”

撂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靶场里显得格外冷硬。

裴锡年收回目光，重新聚焦于靶心。

指腹稳稳压住扳机。

砰！

点三八子弹破空而出，正中心脏。

第9章 成就感

裴锡年不笨，得人指导，进步飞快。

每日白天上班，晚上练枪，一周用掉上万发子弹，掌心和虎口都磨出一层薄茧。

但成果也是斐然的。

九个固定人型靶，枪枪爆头。

见到宋宇哲那天，是周五晚上，枪枪爆头的裴锡年在对方大步靠近的两秒内，水平飞速退化成枪枪脱靶。

离谱的战绩看的宋宇哲发出声嗤笑。

他的目光没有在裴锡年身上停留，身形却在裴锡年隔壁站定，熟稔的装弹、上膛，然后抬手射击。

枪型是非常经典的勃朗宁Hi-Power。

弹匣容量13发。

弹无虚发，尽数钉入人型靶眉心。

裴锡年默默看了会，收回视线，也学着他的姿势开枪射击，可依然是枪枪脱靶。

“呵，画猫不成反类犬。”

嘲笑的声音虽轻，但靶场此时只有他们两人，距离又近，因此裴锡年听到很清楚。

宋宇哲也知道他能听清楚。

大概是不惧怕得罪人，说完这句话，他饶有兴致的盯着裴锡年，等着看他的反应。

裴锡年淡淡一笑：“见笑了。”

这反应让宋宇哲愣了一下。

裴锡年又说：“我在这练了一周，一直在模仿各种高手的动作，却还是见效甚微。”

宋宇哲回过神，不屑道：“你只学外表皮毛，不得内里真要，当然学不会。”

裴锡年顺势而上，言辞恳切：“那不知我今天有没有荣幸，得到高手的指教？”

宋宇哲不语，只是打量着裴锡年，身旁的助理立刻懂事的说道：“我去给您取枪。”

他的助理离开的时间比预想的长。

借着递枪的动作，极快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宋宇哲眼中的戒心才消退一点。

“左轮其实很好上手。”

“洗耳恭听。”裴锡年姿态放得极低。

“首先呢...”

宋宇哲在玩枪方面确实有点本事，他说的很详细，要点跟裴映珩讲的大差不差。

裴锡年听得专注，不时颔首。

宋宇哲讲完，下巴微抬：“说再多都是虚的，不如练一轮见真章。”

裴锡年也不推辞：“那就献丑了。”

生涩的按照宋宇哲教的方法调整姿势，视线平直的看着前方的人型靶。

食指微曲，扣动扳机。

砰！

木屑飞溅，打碎了人型靶的左臂。

宋宇哲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大笑：

“行啊！一点就透，这进步神速！”

裴锡年谦逊道：“是你的经验管用。”

对于男人来说，异性的崇拜固然很爽，但同性的赞扬能让他半夜躺床上都笑醒。

因为征服同性比征服异性更有成就感。

自觉用技术征服了同性的宋宇哲嘴角扬着笑，却还是摆摆手，夸道：

“你不必自谦。我教过很多人，但没人能像你这样一点就通的。你是有天赋在身的，之前一周肯定是走了弯路。”

或许是好为人师，或许是爱惜人才，又或许是裴锡年的进步让宋宇哲很有成就感...

总之，两人很快熟络起来。

宋宇哲甚至主动约裴锡年一起练枪。

本就为他而来的裴锡年自然不会拒绝，因此一个周末密集的交流下来，两人已俨然是熟稔的“朋友”。

是朋友，那自然会聊点其他话题。

比如赚钱。

“不管怎么说，宋少愿意提携，带我一起发财，这份情谊我铭记于心。只是...”

裴锡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宋宇哲眉头一皱，不爽道：“我们都这么熟了，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裴锡年咬牙道：“宋少也知道，我在美国读过两年水硕，认识不少真心朋友，这有赚钱的机会，我当然要介绍给他们的。但是...”

宋宇哲脸色一沉，有点恼火裴锡年嘴上没个把门，到处把财富机密跟别人说，可显然那个“但是”更为重要。

他耐下心问：“但是什么？”

裴锡年把手机递给他，叹道：“但是他们家里正好有人认识苏富比的高管，说拾遗阁拍过的藏品都在他们那里！”

“......什么？！”

宋宇哲翻看着手机，上面是裴锡年和江卓航伪造的聊天记录，以及一张张鉴定证明。

所以他越往下翻，脸色越是铁青。

杜明轩手里的全他么是假货？

亏他还拉了不少圈内朋友准备认购这个拾遗阁的股份。这要是暴雷，五千万亏完倒是没什么，但他宋宇哲的脸以后往哪放？！

“宋少，这拾遗阁真的没问题吗？”

裴锡年适时地追问，语气充满忧虑，却又带着一丝“信任”的勉强：“当然，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手头确实紧，要不我认购一百万玩玩？”

“不，锡年你先等等。”宋宇哲把手机还给裴锡年，眼底戾气一闪而过，“这件事，我要先去调查清楚。”

“好吧，宋少。”裴锡年垂眸。

宋宇哲是个藏不住事的，知道自己可能受到杜明轩欺骗后，他一刻也坐不住，几乎是放下手机的瞬间就找借口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