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装私生子,咋把港爷钓翘嘴了(182)+番外
从一个繁华的国际都市,骤然坠入这破败逼仄的环境,巨大的落差感让年幼的他充满了抗拒和怨恨。
他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灰扑扑的,连空气都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远不如维港的海风来得清爽。
裴锡年穿过最后一条窄巷,在一栋尤为破旧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上楼,左转,伸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狭窄的客厅,水泥地坪,墙壁下半部分刷着绿色的油漆,上半部分则是简单的白灰,如今已泛黄剥落。
老旧的木质沙发套着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沙发套,旁边摆着一张折叠式的小方桌。
角落里放着一台四四方方的厚重的显像管电视机,上面还盖着一块钩花防尘布。
屋内到处都落着一层薄灰,但不厚。
养父宁涛去世前交代过,她还年轻,让她再嫁,他的骨灰和遗照就留在这间旧屋里,有空来看看就好。
但唐玉琴几乎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仔细地擦拭灰尘,让这个承载了他们记忆的家,不至于彻底被遗忘吞噬。
裴锡年有时会刻薄地想,这也许就是那些男人婚后变心的其中一个原因。
谁愿意自己娶的老婆带着“拖油瓶”,心里还始终给一个死人留着位置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挽起袖子,认认真真地开始给这间房子进行大扫除。
他擦拭家具,清扫角落,最后,他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走到了客厅五斗柜前。
上面摆放着一个黑色的骨灰坛,以及一张镶在木质相框里的黑白遗照。
照片上的男人,就是他的养父宁涛。
长相极其普通,还有点发福,是扔进人堆里一眼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
裴锡年小时候总听邻居们半是好奇半是调侃地问唐玉琴,到底看上宁涛哪一点了?
彼时,年轻的唐玉琴总是微微红着脸,语气却异常坚定地说:“宁涛他对我好。”
裴锡年觉得,宁喜养成现在这样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性子,跟唐玉琴这种“对我好就够了的”言传身教,绝对脱不开干系。
他总是看唐玉琴各种不顺眼,一有不顺心的事,他就怪唐玉琴,都成了习惯。
放学路上突然下雨,怪唐玉琴。
最后一题超纲,丢分了,怪唐玉琴。
晚上睡不着,怪唐玉琴。
他就是想找个理由,把这两个将他从繁华的港城带回这“破烂”武汉的夫妻俩,狠狠地责怪一遍。
他们不爽,他就爽了。
照全家福的时候,他总是故意偏过头,不肯看镜头,所以,照片上的他,永远是一副别扭抗拒的样子。
过生日的时候,他总是等宁涛刚一点燃蜡烛,就迫不及待地“噗”一声吹灭,然后非常大声地宣布:
“我的愿望就是回港城!回自己家!”
每当这时,宁涛那张朴实的脸上总会露出一瞬间的错愕和不知所措,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重话。
而唐玉琴,最开始会气得打他,后来听得多了,也打累了,只是红着眼骂他:“没良心的白眼狼!想走就赶紧滚回你的港城去!”
然后,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养父母压抑的争吵声中,猛地冲出家门,漫无目的的晃荡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第一次晃到江边时,年纪尚小的他,看着眼前宽阔且奔流不息的长江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走回了维港。
那一瞬间的狂喜,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听见江边游泳的大爷们用浓重的武汉话互相吆喝,他才恍然惊醒,这不是维港。
维港可没人敢游泳。
但从那以后,他就总爱往江边跑。
这条雄浑的大江,对于彼时内心充满怨恨和迷茫的他来说,是唯一的寄托。
是连接着他遥远的家的幻影。
而且那时候,他喜欢看宁涛和唐玉琴急得眼泪鼻涕一把流,疯了一样找到江边,紧紧抱住他,一边哭一边骂他没良心的样子。
他总觉得,这是在报复他们。
报复他们把他“拐”到这个“破地方”。
现在看来,他当年的确是挺没良心的。
第155章 信托
宁涛夫妇只是出于好心,把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领回家,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给他热饭热菜。
明明是在竭尽所能地对他好,却要承受他这个“可怜虫”日复一日的尖刺和伤害。
实在是......太过分了。
该打。
空旷的屋内,突然响起巴掌声。
裴锡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火辣辣地疼。
他颓然地靠在旧沙发的底部,直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身边,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搪瓷盆,里面堆满了东西——
是他刚才从房间里找出来的,这些年唐玉琴珍藏起来的相册,以及一些他小时候的作业本和玩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又从角落里拖出一堆黑乎乎的蜂窝煤,这是宁涛还活着的时候,买回来冬天取暖用的,一直没用完。
如今,正好派上新用场。
他将蜂窝煤敲碎,用旧报纸引燃。
橘红色的火苗最初很微弱,舔舐着报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噼啪的声响。
渐渐地,火焰接触到了更多的煤块和相册纸张,变得旺盛起来,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烟雾升腾而起。
它们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找不到出路,只能盘旋着、翻滚着,越积越浓,像是有生命的幽灵,贪婪地吞噬着本就稀薄的氧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