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叔，对不住了。”

他轻声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入棺中，“您喜欢的杏仁饼，路上甜嘴。”

下去别跟我妈和外公说我坏话。

我已经养了他们十几年。

够意思了。

当他再次走出殡仪馆时，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透出，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车驶离红磡，裴映珩摇下车窗。

咸湿的海风迎面吹来。

衣襟上的香火气在风中一点点消散。

第37章 阴阳怪气

顺路把刘志耀送回加多利山豪宅后，裴锡年直接让赵福山掉头前往葵涌货柜码头。

今天的葵涌码头比上次萧瑟许多。

裴锡年才刚下车，收到风声的周铭带着几名下属步履匆忙的赶来迎接。

裴锡年似笑非笑道：“周经理不愧是码头负责人，接收消息的速度就是快啊。”

周铭赔笑：“我一直等着您来呢，毕竟这调查的事，一日没见过，我一日睡不好。”

裴锡年：“是吗？那我以后多来。”

周铭笑容一滞，“那可真是太欢迎了，不过您下次来之前可以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好安排您的行程。”

裴锡年：“调查这种事，提前打招呼就查不出东西了，我说的对不对？周经理。”

周铭暗骂一句小狐狸，连连点头称是。

一行人横穿码头，直奔上次的办公室。

裴锡年步伐缓慢，“周经理，今天难道是特殊节日吗？”

周铭连忙解释：“您有所不知，我们公司这几个码头的货物多在每月下旬出港，现在是月初，所以工人比上次清闲许多。”

“原来如此，周经理很专业。”

“应该的，应该的。”

见裴锡年不再追问，周铭悄悄在裤腿上擦了擦掌心的汗，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您这次怎么一个人来？”

“映珩在追查振邦重工的事。”

“振、振邦重工有什么问题吗？”

裴锡年没有错过周铭眼中闪过的慌乱，慢条斯理的反问：“周经理很紧张？”

“那肯定啊，”周铭强装淡定：“振邦重工是我们天航几十年的供货商，他们要是有什么问题，会影响到我们公司的。”

“不愧是心系公司的优秀员工啊。”

裴锡年没答他的话，只投去一个辨不出真意的赞赏眼神，率先推开办公室的门。

轻车熟路的打开电脑，调取资料。

周铭给下属使了个眼色，一个长相俏丽的女职员立刻端茶倒水递给裴锡年。

裴锡年接过，道了声谢。

低头抿了一口。

办公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众人竭力隐藏的呼吸声以及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周铭正襟危坐在裴锡年对面。

望着对面沉着脸看不出心思的青年，他在心底不停打着腹稿。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配合周定航两兄弟弥补码头的交易漏洞，虽然还有一部分地方没有补全，但他自信，不管裴锡年等会问什么，都有相应的话术应付过去。

裴锡年手边的茶水续了四次。

周铭内心的腹稿也翻滚到第六遍，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猛地一激灵。

“有何吩咐？”

“我想问一下...”裴锡年翻转屏幕，指尖点着上面和振邦重工的交易记录，“这个型号的起重机是五年前的吧？”

“这个...”周铭瞬间卡壳。

裴锡年又问：“我记得大陆去年才出过一款更好用的起重机，为什么我们要花双倍的钱进一批老爷货？嗯...返修记录也很多啊。”

周铭冷汗唰一下冒出来。

扑你啊母！

不是说这次调查员只查港口货轮进出港的记录吗？怎么现在他么的调查起采购了？

买振邦的货有回扣这种事能告诉你？

这小子现在查到什么地步了？

那个裴映珩又查到到什么地步了？

想到这里，周铭脸色逐渐苍白。

裴锡年对他的失态视若无睹，不紧不慢的追问：“周经理，能否麻烦你把这三年采购的数据权限给我打开呢？”

周铭强压心悸，挤出笑容：“当然。”

拿到采购数据后，裴锡年起身拍拍周铭的肩膀，“周经理要是身体不适，不如去医院看看。天航不是血汗工厂，不压榨员工。”

周铭连连摇头：“多谢关心，我身体很好不用去医院，您要走？我送送你啊。”

“有劳。”

周铭一路把裴锡年送到停车场，裴锡年指着那帮四海会的青年，随口说道：“他们挺有诚意，周经理不妨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扑街，这是逼我二选一啊。

要么放四海会这帮古惑仔进去，老老实实把葵涌码头弄虚作假的财报递裴锡年手上。

要么吃回扣的消息捅上去，自己坐监。

周铭咬着后槽牙，没给答复。

裴锡年也不逼迫，淡淡道：“也是，周经理身居要职，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慢慢想，我不着急。”

说完，他俯身坐进车内，驶离码头。

周铭望着车尾消失的方向，挣扎片刻后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狠戾，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

“周生？”

“他查到我们了。”

“......”

“不说话装哑巴啊？要是被周定贤知道这事，我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沉海。”

“哈哈，冷静点，周生。我明白。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会说服周定贤出手的。”

“尽快，我怕夜长梦多。”

周铭得到鲍振邦肯定的答复后，悬了半天的心才终于稍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