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167)
而后褚盛逼她与阿错行房……在那之前,阿错就是阿错,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希望,他把她当成是最好的阿姐,可是那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不仅不再是她了,也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个躯壳活在世上。
她想找到妹妹,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理由,这个理由也破灭了,而后顾元琛说爱她,想要和她相伴余生,她想给自己换一个新的念头。
她又得到了什么呢?是谎言,是她可笑的一厢情愿,她太高看自己了。
为何总是如此,她想要什么美好的,都是留不住的,是她太奢求了吗?
姜眉深陷着,窒息着,坠落着,直至落入到一双臂弯之中,落入一个足够有温度的怀抱中,一个声音急切地呼喊着,她的心突跳着,身体颤抖着。
她被抱起来,感受着他的步伐,每一步都是坚定有力的,他被泪水打湿的脸贴在她的额心,在四周寂静无声时,为她轻声抽息着。
“不要睡!我在呢,我不能让你走!”
姜眉觉得好累,她睡着了,说来也是可笑,这个混沌的梦,反而让她不再疲惫。
再醒来的时候,姜眉换了一身衣裳,身下的床褥,身上的被子,都是一样滑软,暖和,不知是多金贵的料子。
她不知身在何处,只觉穹顶高阔,顾元琛王府的正殿还要高,瞧起来让人目眩。
燕儿见她醒了,满心欢喜,连忙去外殿禀告顾元珩,他不知道从哪扇屏风还是雕花门后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一片人,到她面前,那一大片人又忙忙碌碌跪在了地上。
似乎是郎中的人给她诊脉,可是那谨小慎微的样子,又不像郎中。
楚澄似乎不是这样行事的。
可是眼前的人又分明就是楚澄。
瞧他精神不振,面容憔悴的模样,姜眉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想要张口,眼泪却先流出来。
“你别怕,小眉——都退下。”
他挥退了众人:“你莫要生气,也莫要怪我,你中了毒,我不能让你——”
姜眉不回答,也不再听,手臂缓缓环在了他的腰上,眼泪在他胸前擦拭无痕。
这突如其来的回应,反让顾元珩失了神。
“小眉……你不怪我?”
姜眉不知道如何回应,她身上没有一丝气力,最终写问道:
“我在哪里?”
“此处是行宫中的玉芙殿。”
见姜眉沉沉颔首,顾元珩笑了,却又不免心疼。
只是他想,姜眉应当不会离开了,今后应当也不会。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直至姜眉沉沉睡去,恰好似他一生一世都拥紧了她一般。
*
自清源观归来,顾元琛没有再回行宫,反是倒了行宫外的王府入住,便是一言不发,独自静坐在窗前,生将手里的词集翻得光洁如镜。
渴了懂得要茶水,饿了也嘱咐何永春为他准备点心瓜果,看着倒是没什么不好的,何永春心中忧虑,却也不能打扰。
直至夜深,急报忽至——就在不久前,陛下遇刺了。
顾元珩手中的书应声掉落,缓缓转过头,低声问道:“死了吗?”
这话问得奇怪,满屋一时皆寂,前来答复的人也哽住。
王爷怎会这样问?陛下若是真的遇刺身亡那还了得!莫不是王爷另有深意?
“不,不曾,陛下只是受了些轻伤,消息捂得紧,弟兄们也是才刚探得。”
“他身边的人有事吗?”
“这,属下打探得并不详尽……似乎是冯总管伤了手臂。”
“本王说的不是他!”顾元琛怒道,“皇兄不是采撷野芳,近日来宠幸了一个嫠妇,今日还带着她去清源观赏玩了,那女子呢?”
“啊?这……属下无能,属下等不知道有此事,可是的确是没有旁人受伤了。”
顾元琛低声骂道:“合该一起去死!”
他素来阴晴不定,手下之人也习惯了,可是今日之事事关重大,待何永春递上了茶,又小心道:“王爷,陛下遇刺非同小可,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栽赃王爷,可就——”
“那又如何?”顾元琛截断他,眸色阴鸷,“本王就不曾遇刺过吗?”
眼见又要提起姜眉,何永春连忙插科打诨,让人出去,转头却瞧见顾元珩将盖在身上的绣褥抓得如乱如丝麻。
“王爷,您这到底是怎么了?”
顾元珩用掌心把眼泪狠狠地向上托抹去,低声只道了一个字:“恨。”
“本王就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绝不放过她。”
何永春只当他是今日去了清源观,想起了从前之事,又因着姜眉的事心中烦闷,只怪自己没有拦着些。
“是,咱们关起屋门说话,奴才也咒她,她若是死了,咒她在地下也不得安宁,咒她投不了好胎!她若是活着,那也不得善终!”
顾元琛沉默了,何永春当下便住了口,问起明日的安排。
他没有回应,脸上的泪痕化作火灼后的瘢疤,深深烙印,心里的恶念生了芽枝,把本就千疮百孔的心刺穿出无数孔洞。
良久,他才幽幽开口,轻声问道:“若是她心有旁人了呢?”
“旁人?那也落不到好!”何永春立刻啐道,“天下人除了王爷,谁还能待她这样好,就那个愣头青臭小子?他也是自身难保,也是不中用的!给不了她安宁!”
顾元琛转过头哀然看着何永春,烛光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动。
“若那旁人是皇帝,是t本王的皇兄呢?”
洪永春骇然一惊,手中的茶水落了地,在朱红的毯子上泼出了一滩血,窗子陡然被吹开,灯烛扑簌,像是垂死一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