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情薄(237)
这花树亦很喜热,越是照多了阳光,便越是开得艳丽。
姜眉却不是,她亦是花儿一般的芳年,却再也开不出花来了。
“快到午膳时了,王爷要等她醒来吗?去外殿等吧,这几日天寒了。”
“她既睡了,那就走吧。”
转身欲离,顾元琛忽听到寝殿内传来一声脆响,问何永春是否听到了什么,不等他答,便奔向寝殿。
却见姜眉手中拿着半截被压断了的瓷勺,取了最尖利的一片,扎向颈侧。
千钧一发之际,顾元琛冲上前,第一次打了她,打开她的手,将那碎了的瓷片从她鲜血淋漓的手中夺走。
“你敢!”
这是他如今在此,他如今听到了,若是他不在呢?
若他晚来了一步——顾元琛不敢想,他的指尖和掌心都渗出鲜血,却浑然不觉。
他握住姜眉方才被他打红了的手腕摩挲,想起方才的一幕仍是心有余悸,而后便是愤怒。
他厉声逼问道:“你疯了!这是谁给你的!”
见她只是闭眼流泪,身体任凭他摇晃,顾元琛冷笑一声,将那勺柄掷给何永春。
“去查!查方才是谁奉药,把药盏也打碎了,让她一并一块一块吃下去。”
“不,不要……”
姜眉闻言立即开了口,泪水汹涌而出,哀求不断。
“是我藏起来的,不关别人的事!你不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们怎么能这样……你们作孽,却要报应在我的身上,让我死都不能安宁。”
“你再敢提一个死字试试!”
顾元琛冲她怒吼道,声音却颤抖起来。
“谁准许你去死了?”
他的质问和威胁却忽然没了用处,姜眉只是哭得更凶了,她就连挣脱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蜷曲着身体哭泣,瘫软在他的怀中。
顾元琛当日曾在心中发过毒誓,他告诉自己,他恨姜眉,绝不会再触碰到她一根发丝。
可是他终究还是在瞬间将人接住了。
从前两人情好之时,纵是再伤心,姜眉也不曾这样破碎无助过。
情好之时又是多久之前呢,只不过三个月前罢了。
只是三个月,便物是人非了。
“你为什么要杀了她,为什么要这样!”
顾元琛一怔,不知道自己杀了谁,姜眉是在说何人。
“纵是你不爱她,你厌弃她……又为何要那般待她呢……”
姜眉泣不成声,已然不知道是为顾元琛那不知名姓的侧妃哭诉,还是为自己哭诉。
她是在说谁,是说香茵吗?
顾元琛心似被猛刺了一剑,汩汩淌着鲜血。
她以为自己因当日与她争执,一时迁怒打杀了自己的侧妃是吗。
原来她已经这样想他。
街巷之间,不是没有传言的,说敬王虐待妾侍,他的侧妃是被活活折腾死的。
左右他的名声已经烂了,多了这一桩流言蜚语又能如何,顾元琛并不理会。
只是她也是这样想的。
顾元琛满心沉痛,闭紧了双目,紧紧抱着姜眉,等她的哭声止息了。
有那么一瞬,他恍惚间幻想着,幻想着这是北蛮平定,姜眉安然无恙,他们二人回京成亲后的一日,她有了伤心之事同他倾诉,而后抱着他,依偎着他,在他肩头哭泣,他极尽所爱去安抚她,呵护她。
若真能如此,该有多好。
“我没有杀她。”
顾元琛平静地说道,下意识拍抚着姜眉的后背。
“我与她从未有过什么,我没办法面对她一心爱慕,不想耽误,寻个由头将她送走了,还她自由。”
怀中之人的啜泣渐渐止了,姜眉似乎想要起身,想要抬起头,顾元琛却将她抱得更紧。
“姜眉,你这样想我,是你本就不信我对吗?你是因为纪凌错才这样想的,是吗?”
“你是怪我吧。”
他自嘲地说道。
“你当真是因为他恨我,怨我,你怪罪我把纪凌错抓住的,是我伤了你心里最关切的人了,所以我便一定会做虐待侍妾至死的事的。”
当真是彻骨心寒,顾元琛说着这些话,他的心忽然被一阵恐惧的念头擢紧。
他忽然意识到,即便有一日姜眉当真回到了他的身边,两人重修于好,相伴余生,他再想起这件事来,还是会无比心寒。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重复着那些安抚的动作,却只感到抱住了一块不能被暖化的冰。
“不……我不——”
姜眉抽泣着,说话时身子不住颤抖,却被顾元琛打断了。
“纪凌错有什么好,你能告诉我吗?嗯,眉儿?”
顾元琛温声询问道。
“我是变不了了,我毁了他,你回心转意好吗。”
他直起身看着姜眉的脸,为她擦拭面上的泪水,却觉得面前的人模糊不已,怎么样都看不清。
双目阵阵刺痛,眼角已经是血丝密布。
姜眉惊诧着抬手,想要触碰他的眼角,却被他推开了。
“告诉我啊。”
他缓了缓神,继续说道,仍t是十分平静,许是心真的死了。
“你很心疼他是吗,今夜回去,我还是要打他板子,我也是男人,也曾年轻过,这样心高气傲的年轻男子,就是要当着诸多人的面,挫了他心气才是。”
他看着姜眉的脸,看她哭着哀求自己,为纪凌错说了许多话,可是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清。
好恨啊。
顾元琛冷笑着,将何永春叫了进来。
看到两人抱在一起,没有明白是怎么回事的他还有些笑意,便被顾元琛的话定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