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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情薄(253)

作者:無虛上人 阅读记录

双目又刺痛起来,顾元琛起身想去倒些水喝,却被一只轻颤的手拉住手腕。

以往最心痛的时候,便是她这般拉住他的一片衣角,任那时两人是恨着爱着,憎着怨着,顾元琛都觉得自己的心备受熬煎,不想离开她身边一分一寸。

她如今甚至是这般握住自己的手,感受着她的温度,却再是没有半分相似的念头了。

也好。

“做什么?”顾元琛未曾回头,声音淡漠,“方才的话,本王还未与你说明么?”

她哭得哀然,却还是破碎地吐念着那一句:“我念到过你的……”

失了孩子,又得知顾元珩予自己恩爱,是以用她做发妻之替,许多个夜里,姜眉躺在冰冷的寝殿里,总会回想起在骆钰县小宅里的数日光阴,她最痛不欲生的时候,只想大抵这是自己的报应。

楚澄是假的,顾元珩待她不是真心,或许她也不是。

那时姜眉她贪恋楚澄的暖,却也没有释怀顾元琛,那并非只是将他作比,一心恨他。

方才顾元琛伤心质问的时候,她就想说出这份情愫,可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顾元琛轻笑了一声,将那搭扣在自己腕上颤抖不停的手缓缓挣脱,不容拒绝地抽离,而后缓缓放下了,放在她的小腹上。

他声音平静得有些怨憎:“这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怕本王不高兴?”

顾元琛仰面闭上了眼睛,这是御医告诉他的,若是双目刺痛不能缓解,这样是最好调歇的,他也觉得这是个好法子——纵是伤心悲痛,眼泪便也不会在面上肆流了。

“方才不是已经用过柔情的法子了么,眉儿,”他淡淡道,“放心吧,你好好养着,等到秋狩那日,本王会带你走的,也不会动纪凌错和柳龙梅,满意了么?”

姜眉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还想吐念着什么,顾元琛却不再想去听清,只是默默为她盖好被子,为她擦去了额上薄汗。

“宫里的人,一惯拜高踩低,跟红顶白。”

他背着身沉声说道。

“你去见皇兄,或是让他来见见你,别再做蠢事,只要稍软和些……只莫让他再心寒,冷着你,免再受这些人欺辱作践,秋狩前这些时日,你便也好过些。”

“你……你说不肯放我,”姜眉哽咽着问道,声色凄然,“你却又让我和他言笑,你……”

顾元琛却打断了她。

“待他,你心知不能虚情假意,待本王却可以,是么?”

“……别哭了。”

顾元琛终于不再言语,怅然离开了,姜眉的哀泣声却没有止息,似是要把泪流干,再以血代泪,将一身血液枯耗尽一般,幽幽不息。

*

宗馥芬终究是心软了一些,在顾元珩回行宫后,让贴身侍女前往兴泰殿知会了冯金一声,说了今日偶遇皇后娘娘被仆婢欺辱之事。

她并未提及芙英,便也是看这小侍女自己的造化,若是她能醒悟,被责骂上一顿,今后做些苦差事,到了年纪,便也能离宫去。

而今陛下正为姜眉恼着,她若是真执迷不悟,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怕是不会有好下场。

冯金明白了宗馥芬的意思,让来人放心。只是顾元珩回行宫后喝过药睡下了,晚膳时才起。

刚起身,张自舟便来禀报,说皇后娘娘今日在外晒太阳时不慎摔落水中,许是受惊,发起了高热,不久前才退烧,有些食欲不振。

这是顾元珩要求的,每日为姜眉诊脉两次,夜里向他禀报,绝不容许她出半点差子。

看天子一副恍惚神色,冯金上前询问:“陛下若是担心,便待用过晚膳去看望娘娘?或是让奴才代劳?”

他却未答,只是呢喃道:“朕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小眉也似素心那般,夜里一个人,一步步走进水中去,朕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陛下莫要太过担忧,皇后娘娘这几日已经好了许多,不再那般神志不清,平日里吃药用膳都很好,不会做这样的事的,今日落水,也是巧合罢了。”

顾元珩犹觉心惊,在冯金搀扶下起身更衣,忽又似身陷迷蒙一般,说起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话来。

“朕被封为太子后,父皇有一次醉酒,忽然提起母后来……他说他很怕母后,梦里母后总是寻他,故而幼时他不喜欢朕。”

冯金是顾元珩在西北起势后才侍奉在侧的,康武朝往事知之甚少,当时以为天子说的是徐太后,而后才反应过来那是陛下的生母,先帝时自缢身亡的圣德皇后。

而后顾元珩并未深言,稍用了些晚膳,便到御案前,复拿起先前重新锻打好的姜眉的剑,凝望了许久,缓缓摘下了自己尾指上的玉环。

在骆钰县小宅时,他曾把这个玉环留给姜眉亲手为她戴上,是为安抚,那时她伤病未愈,才初对他敞开心扉,对他万千依恋,他却不得不回行宫处理政务,两相分离,便将此物赠与她,只期代他朝夕相伴。

这玉环复回到他手上,是因夏至那夜遇刺。

顾元珩也是前日才从燕儿口中得知,那夜姜眉知晓了他是当今天子,马车中沉默了许久,嘱托燕儿定要照顾好小怜,才下定决心离开。

离开的时候,她摘下他赠与她的所有珠宝钗环,甚至那件淡紫色罗裙她亦脱下,只穿了一件里衣向密林深处去,绝不回头。

当日顾元珩并未亲眼看见这番情形,听燕儿说过之后,他脑海里便总是浮现起姜眉的背影。

他追不住她,也无法挽留她,再思及她这些时日憔悴失智,蜷身瑟缩在小榻上的模样,心中便阵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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