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错了报恩对象(141)+番外
血顺着刀刃留下,春杏道:“可是他从来没告诉我们任何人,他有哥哥,他只说自己是青州逃难过来的。”
辛铎咬着牙,腮帮子鼓涨,愣神间,春杏将弯刀向他推过去。
他本能地躲了一下,却见春杏身手敏捷地翻开窗上布帘,跳出去跑了。
辛铎没有立刻追出去,这些日子,他在酒楼里应酬会客无数,又岂会不注意安全。
外面重兵把守,早已布下天罗地网,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手掌被划破,血一滴滴落下,他却浑然不觉,想着方才春杏说的话,只觉得痛彻心扉。
春杏跳出窗户,攀着屋檐上了二楼,在二楼躲了一会儿。
这一个月来,她已经将酒楼前院,后院客栈,东西两边的柴房伙房都摸得一清二楚。辛铎短时间抓不住她的。
等辛铎带着人慢慢走出去,她才从楼上跳下来,往前院人多的戏楼处跑去。
戏楼原本是南人听永嘉杂剧的地方,如今多是贱籍胡伶唱歌跳舞处。
春杏钻进戏台后面的偏房,里面一群人乱糟糟地忙着换衣裳上台。
胡女也在,她见春杏来了,磕巴着用汉话问她:“辛……怎么样?”
春杏做了个手势:“没事,我躲在这里。”
胡女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番,最后将一套舞裙塞进春杏手里。
春杏也不晓得要做什么,几个深目浓眉,鬓发卷曲的大美人围上来,扯掉她沾着鱼腥味的布裙和脏兮兮的短靴。
又将一件袒肩漏腰的长裙,坠着海珠的面纱挂在她脸上。
被胡女推着走上戏台的时候,那天和祝知微沈三在循王府比书法画画,她都没这么慌过。
这是要跳舞旋吗?这可怎么是好呢。
好在上台的一共有十几人,还有一个特别美貌的,拿着琵琶站在正中间领舞,吸引视线。
春杏躲在人群的阴影里,跟着鼓点扭动,不听使唤的四肢总是比前面的胡女慢半拍。
好在台下看客寥寥,且觥筹交错,显然没多少人欣赏舞旋好不好看。
春杏正在祈求上苍,让她顺利跳完,不要被辛铎发现,忽然在台下的宴桌间,望见一张熟悉的脸。
他罕见地穿着身雪白的窄袖袍,面容清俊,劲腰束在蹀躞带中。撑着下巴,他神色淡漠的侧眸听人说话,脸色在烛影幢幢下,更显苍白。
兰辞的目光若有似无,穿过人群,望向戏台,又仿佛只是走神。
第73章 见面
这简直是在春杏本就绝望的心坎上又来一刀。
兰鹤林怎么会在这?
他胆子可真大,不知道取了他的狗命,在犬戎人的地界上,换来的功劳足够成为封疆大吏了吗。
即便是和谈,按理说,也不至于让他亲自过来的。
戏台下的鼓点逐渐停歇,奏乐进入尾声,春杏觉得,兰辞应当是没有认出她来。毕竟她穿着大胆,又掩着面纱。
从那若有似无的一眼之后,他再没有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了。
一舞终了,春杏跟着胡女们下了台,几个汉伶候场,断断续续议论着宴饮的宾客。
“听说是军中的……有南人。”
“……要和谈,因为那三城献降的事。”
胡女好奇地看着春杏,她听不太懂。
春杏连说话,带比划道:“他们说,今天来的,有南人。”
胡女也打着手势:“你家乡,来的人,有你认识的吗?”
春杏假装没听懂。
其他几个相熟的舞女笑着说话,但是语速很快,胡女见春杏努力在听,就给她当舌官,解释:“她们说,今晚来的,有一个,特别好看。”
春杏笑了笑。
管事过来拍手,先用胡语说了一通,又对春杏道:“辛铎大人吩咐,大家一会儿去斟酒。”
他意味深长道:“不愿意的从侧门先出去。”
春杏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伴酒的小鬟,不会只伴酒。
不过酒楼不是青楼,酒楼里不允许豢养陪睡的美貌胡姬。因为按照犬戎律法,两者赋税差异极大。
但这里面有很大的灰色地带,譬如这一次来跳舞旋的女子中,除了春杏和小胡女,都是外面豢养的女伶。酒楼以“借用”的方式,单次支付表演费用,并充当掮客。
倘若宾客有需要,这是胡姬和宾客你情我愿的事。
春杏看了一眼侧门,从那里出去,及其显眼,不如尾随胡姬的队伍混在人群中,在伺机出去。
倘若出不去,就找个汉人,她觉得既是来和谈的官员,又有兰辞这个肃穆的长官在侧,总不至于太过放肆。
刚走进宴厅边缘,就看见辛铎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进来了。
宴厅及后台的出入口,都围满了兵卒,春杏庆幸刚才没有从侧门出去,否则就会被抓个正着。
好在辛铎的眼睛,直接略过了这群坦胸漏背的舞姬,他扫视一圈无所获,便入席同一个汉人官员点头示意。
这名官员名叫祁越,四十来岁,礼部侍郎,亦是此行南人来使的头头。
春杏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不过之前对不上脸。只知道是个依附于循王的文官,虽然出身不大好,但是聪明钻营,因此爬得很快,尤其是娶了兰家女之后,说是平步青云也不为过。
祁越是个妻管严,春杏猜想在他身边,是较为安全的。
她在祁越出来同辛铎说话之际,快速占住了对方身边的位置。
一个目光似从她身侧扫过,春杏不敢抬头,默默给祁越的杯子里斟满了酒,接着低眉顺目地退到宴桌旁的丝质屏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