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3)
她撑着洗手台补妆,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形象还算可以。头发是披散下来在脑后做了编发,有几缕乱了,她稍微整理一下,身上没有污痕,衣服也拾掇完毕,最后把鞋子装进准备好的收纳袋,再放进包里,收拾好乱糟糟的洗手台。卫仁礼长出一口气,再看时间,两点零七。
这份兼职是为一个玩具厂商做商场活动,现场邀请小朋友参加类似智勇大冲关之类的解谜闯关活动,在市内办了十二场,卫仁礼参加了其中两场,如果算上循环的那两场,她已经重复参加过四场,还知道最后是哪个小孩赢得了礼物。
除了小孩上来之后的现场互动之外,其他内容大差不差,对方也很放心。
远远看见她出来,负责人手里捏了个面包状的毛绒玩具朝她挥挥手。
“今天学校那边活动晚了点,抱歉。”卫仁礼边说边走近,把包放在一个空座位上。
负责人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塞给她:“拿着。”
“送我的吗?还是只是让我拿着?”卫仁礼开玩笑,负责人一笑:“送给你,你来的时候我看着你背着书包一颠一颠的跑洗手间,才想起你还是个学生,我还喊你一下呢,你没听见,这个是单肩包。”
卫仁礼笑笑,之前负责人可没送过她玩偶。
对方四十多岁,平时都是以姐姐自居,今天忽然就带着慈爱把那个面包形状的毛绒折叠小包拆开在她身上比划了下,拉开她背包拉链把小包放进她书包里。
“谢谢行舟姐。”卫仁礼正和负责人说话,余光忽然瞟到一个不熟但印象极深的身影。
她立即错开视线,但她意识到那身影正在朝这边来。
褚宁。
卫仁礼顾不得什么礼仪,近乎冰冷地扭过头直接站在了展台上,握着麦克风望向远处,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
在最开始的7月25日和第一次循环中,四点半左右活动结束,卫仁礼去上洗手间,在商场遇到了来商场吃饭的褚宁,褚宁和她寒暄一番,热情拉着她去自己家坐坐,卫仁礼拒绝三次,褚宁仍然热情邀请,于是卫仁礼同意。
五点,卫仁礼和褚宁坐上去褚宁家的公交车。
快到六点的时候,换乘公交。
六点多,褚宁带卫仁礼逛小区最近的菜市场。
七点十来分,褚宁做好晚饭,两人聊天,主要是褚宁在追忆往昔,卫仁礼听着。
九点半,卫仁礼第一次向褚宁委婉提出要走,褚宁邀请卫仁礼看自己的相册,告辞失败。
十点十七,卫仁礼第二次向褚宁表示学校有门禁,褚宁邀请卫仁礼过夜,卫仁礼拒绝,褚宁说送送她,正说话,阳台闯入一只发狂的流浪猫,抓伤了褚宁。卫仁礼帮忙赶走了流浪猫并提出带褚宁去打狂犬疫苗,褚宁拒绝,简单包扎。
十一点二十二,卫仁礼明确表示自己要走了,尽管她已经赶不上门禁了。褚宁说太晚了四周很危险,建议她留在这里住,自己可以出去住,卫仁礼觉得她这样挽留自己很莫名其妙但并未表达不满,只是坚决要离开,褚宁说送她,卫仁礼不耐烦,但保持客气,称自己打车了,实际上准备在楼下定位准确时再打车。
于是褚宁不再坚持送她下楼。在门口,卫仁礼换鞋的时候,褚宁和她多聊了两句,叮嘱她公交路线不要坐反了。
十一点三十,卫仁礼到达楼下开始打车,始终没有司机接单。
十一点三十五,褚宁跳楼。
第3章 互不打扰
现在两点多,褚宁为什么就已经在商场了?她不是来吃晚饭的吗?
展台下方摆着五行六列一共三十个小凳子,褚宁坐在第二排第六列,就在卫仁礼放书包的凳子后面,看起来没有正经事可干,抬着头专心看展台上的卫仁礼。
除了那个背包和褚宁,目前卫仁礼没有任何观众坐在台下。
玩具公司的负责人,也就是冯行舟女士并不放过这一个积极热情的参与者,主动上前搭话。
褚宁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外套,这会儿把外套脱了搭在手边,里面的衬衫被汗打湿,褚宁解开两道扣子,把衬衫下摆从腰间扯出来一点,被冯行舟搭话,有点不好意思地挺直腰,把手放在膝盖位置,那里也是裙子的长度,小腿的丝袜勾了线,褚宁正用蹩脚的手指动作遮掩丝袜上开线的部分。
忽然,冯行舟惊诧又含着笑,顺着褚宁的目光往卫仁礼这里看。
冯行舟说:“你们认识啊?”
卫仁礼听见了,她尽可能地装作茫然,摆手摇头:“认错了吧?我不记得。”
褚宁却原本只是小声和冯行舟说话,这会儿被她那通过麦克风扩大的声音否认了,立即站起来,用乡下人进城去找富亲戚打秋风的,那过分讨好又显而易见很容易被嫌弃的热情一摆手:“哎呀,好多年没有见啦!你再仔细看看!嘉水二中,咱们一个班!你不是卫仁礼吗?现在已经当主持人啦,你一点也没变,好漂亮啊!”
嘉水二中是个普通初中,卫仁礼所在的班也只是个普通班。班上芸芸众生都在卫仁礼的记忆里褪色了,几乎都想不起来,那么一团模糊的人里,褚宁在第一个7月25日出现自我介绍一番之后还是很模糊,死了两次,终于清晰了,卫仁礼不愿意去看。
当着冯行舟的面,卫仁礼并没有强硬别过头,笑着指指麦克风又比划一下示意时间快到了,把褚宁当个消防栓一样从视线从略过去了。
活动乏善可陈,开场白是一段介绍,一段表演,紧接着就是邀请现场小孩互动,闹闹腾腾。进入循环的好处就是卫仁礼几乎能够默背出所有小孩的名字和举止,几乎没有什么大变动。最大的变化就是其中一个参与的小孩坐的位置被褚宁占了,所以上台的时候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