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止符(7)
十一点三十五到了。
卫仁礼打开备忘录看,文字并未消失。打开微信,冯行舟发来的今天兼职的报酬也还在。
玻璃上飞溅了安静的雨丝。下雨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麦当劳,任由雨水把头发打湿,黏在头皮上,想了想,订了最近的酒店,入住已经是十一点五十。
给手机充电,把手机熄屏时间调到最长,亮在时钟的页面上。
时间没有停留在十一点三十五,她歪在枕头上看着时钟缓慢地运转,然后,时针跳过了12。
十二点了。
她打开日历,是7月26日。
第5章 不会遇到
卫仁礼手机熄屏坐在酒店床上。按照以往的习惯,此刻她早就睡下了,熬夜是少数时刻,通宵更像是泥鳅长了翅膀一样罕见,女孩穿着衣柜中唯一一件算得上体面的裙子在床上随意瘫坐着,裙子的褶皱浸在冰冷的床单之间。空调的温度过于低,卫仁礼胳膊上起了密密麻麻一排鸡皮疙瘩,很快消退下去,冷汗打湿了那件墨绿的单薄的裙子,卫仁礼丢掉裙子撂在一边去洗了个澡,水流把卫仁礼不知道何处生发的感情洗出去,再走出来,又是冰冷的卫仁礼。
死亡是褚宁注定的命运。卫仁礼冰冷地下了决断,吹干头发后裹了条干浴巾就钻进了被子里,合上眼,褚宁的尸体软绵绵地摊在她脚前,她无法走开。
嘉水二中拔地而起,她穿着浴巾站在教学楼下,褚宁的尸体躺在她眼前,一群模糊的人看着她,斥责她冷漠无情,罔顾他人的死亡,只顾自己过得舒服自在。
卫仁礼睁开眼,从包里翻出褚宁留下的口香糖盒在手里捏了一把,抛进垃圾桶中。
抛进去的那一刻卫仁礼似乎有点想起来那个口香糖盒的线索,但线索很快滑走她无从追忆。
“褚宁,我不信有鬼,这种非自然的事发生,我也不能信有鬼。倘若有鬼神,努力就毫无意义了……我记得我们没有什么交集,如果我曾经无意做过对你不好的事,你来告诉我。”
卫仁礼对着空气说了一句合了眼,关了所有灯睡下了,做好了和褚宁的“鬼魂”大战一场的准备。
再睁开眼,是手机的震动叫醒了她,闹钟显示在早上六点,卫仁礼撑着身体坐起来关了闹钟,窗帘缝隙透进宿舍的一丝光落在她衣柜下,是背包,衣服,鞋子——她在7月24日为7月25日的活动和兼职提前做好的准备明晃晃地刺着她的眼睛,手机告诉她今天又是7月25日。
室友发出微弱的鼾声,卫仁礼机械地起身端盆去盥洗间洗漱,回来换好衣服穿好运动鞋,弯着腰一动也不动。
她花了两分钟坐直,确认了备忘录和消息记录都消失了而不是手机故障,拉了凳子坐在桌前扯了一张纸,写了褚宁两个字。
时间陷入循环,她以为褚宁不死在自己眼前,循环就能停止,看来并不是。
由于某种特殊原因,她并非困在7月25日起床后到晚上11:35这个时间,而是困在7月25日起床后到自己睡着,中间不管褚宁是晚上死,还是下午死,都不会影响循环——关键竟然在于她?她在7月25日的清醒时间就是被循环的,困住的是她的意识,或者说灵魂?
又写上自己的名字,在两个名字后面分别画上了两道线,标注了几个自己还记得的大致时间点。
既然陷入了循环,那就控制变量吧,到底是什么东西影响了自己进入循环。
或许不是褚宁不放过她,是她真的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她直觉这件事一定不会和褚宁毫无关系,否则她也只不过是按照自己平时的计划和生活路线在行动,并无其他异常。
她歘欻写了几个数字和活动,用笔尖戳了一下。
早上六点起床洗漱跑步,遇见学姐,吃早饭,回寝室。
八点到八点半之前准备出发,和室友同行,室友胡彤彤会因为各种原因比如多说了废话之类的磨蹭,要留出余量。
九点半志愿活动。
志愿活动负责的学长和她不熟,她不知道早几分钟或晚几分钟到会被分配什么活儿,所以整个上午都留给志愿活动。
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留出余量,两点到四点四十五,下午的兼职活动。
然后,遇到褚宁,后面的时间点太密了,她把遇到褚宁的时间打包在一起,整个晚上都是和褚宁相处。
卫仁礼的笔尖在褚宁两个字停了下来,缓缓挪到褚宁的那条时间线上,从四点半开始往后,和她的交叉在一起。又换了根红笔,把两点的时间和四点半也连在一起。褚宁在这个时间就已经在闪星广场了。
那么,是因为她快迟到了匆忙,所以褚宁在某个节点注意到她所以提前过来打招呼,还是说,由于她第一次和第二次都准时到,在台上过于专心,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已经过来的褚宁?这没有答案,她也无法精准控制自己的行动到每一分每一秒去复刻当时的情景。
笔尖在纸上微微一转,她揉掉整张纸去上了个厕所,把纸撕碎丢进便池中。
这个时间点。
卫仁礼翻到通讯录中的名字,雷诗然。
对方这个时间应该正在返回学校,如果她跑步的话就会遇到对方,互相寒暄两句毫无营养的话。
学姐,你这么早也出来跑步吗?
跑什么跑,我刚出去唱完歌回来补觉,你每天都这么精神,真好啊。
习惯了。
这段对话重复过两遍,由于太过简单被卫仁礼记住了,在第三个7月25日也就是上一个,她发现学姐补觉不足三个小时就又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