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训夫手札(51)
夜已深,严问晴仍在挑灯审账。
杜夫人半是补偿半是信任,将数个铺面的契书兼账目都交给严问晴打理,柜面进账尽数归栖云院。
严问晴无意间抬头,才发现外边漆黑一片。
她召来凝春,正要问问李青壑的动向,外头突然跑来个仆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少、少夫人,夫人请您去前头!”
第26章 知内情瞒天过海,告段落风波又起 狗子……
严问晴在路上自传话的仆从口中大致了解事情的始末。
至前院中堂, 李家人已齐聚在此。
高元亦在其中。
杜夫人倚靠在丈夫怀中,别过头去暗暗垂泪,堂中老少皆面带焦急。
有人道:“当务之急, 应将壑儿速速赎回来, 那印床蛀虫得抓老爷的把柄, 还不知要如何刁难。”
又有人道:“小王八蛋遭了现世报, 可恨前阵子才与阿壑起了冲突, 无端端受衙门猜疑羁押,真是苦了阿壑。”
高元见严问晴,方知死鸭子嘴硬的李青壑缘何屡屡心口不一。
他道一声“弟妹”, 将今夜发生的事再述。
原来今晚李青壑出去吃酒, 同高元结伴回来的路上竟遇着起凶杀, 凶手不见踪影, 死者的血却尚温着, 再借着月色仔细一看,受害者赫然正是前几日被李青壑揍了一顿的混蛋。
偏这般巧。
死者几乎是当着他们面断的气,可二人却没得见半点凶手的行迹,兼此人与李青壑存恩怨, 县衙得到报案后,自然将李青壑扣了下来。
不过高县令心里有杆秤。
像李青壑这等家中富贵的县衙常客, 高县令哪怕拘他,也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待李老爷花钱打点后, 就会将他完璧归赵。
只是这回涉及人命官司,打点的银钱恐怕少不了。
财帛对李父而言不是什么要紧事,他与杜夫人是因此事涉及命案而忧心忡忡。
他们清楚儿子的为人,可外头的风言风语却顾不得许多。
“父亲。”严问晴越过七嘴八舌商议着的李家族亲, 朝李父恭敬一拜,“儿媳的心与在座各位是一样的。我与壑郎新婚不足一旬,也盼他平安归来。可涉及生死,兹事体大,儿媳冒犯直言,还请二老冷静,断不可贸然贿以金银,壑郎未得洗清冤屈,纵身离囹圄,此心依旧困于其间。”
这道理李父如何不知?
可那是自己独生的孩子,妻子甫一听闻此事急火攻心险些晕过去,怎么能冷静处事?
又听严问晴道:“县衙既推说高公子与壑郎素来亲厚,他的证词做不得数,咱们可另寻证人。死者生前负伤行动不便,外出必有旁人相伴,将壑郎离开酒肆的时辰与死者脱离伙伴视线的时辰做比,便知壑郎无作案时间,更不论将凶器藏起的时间。洗脱壑郎的嫌疑后,让他大大方方离开监牢,再备一份厚礼谢县令照拂不是更好?”
严问晴否了将李青壑直接赎出来的建议,又给出明确可行的法子,关心则乱的众人纷纷吃下一颗定心丸,遂由李父吩咐下去,按严问晴所言行事。
来传信的高元见状,暗道:杜夫人当真为青壑聘娶了一位贤妻在室。
杜夫人备好洁净的衣物被褥、布巾梳子、干粮净水、用以驱虫宁神的艾草香囊、用以打点衙役官吏的碎银,甚至还有一包耐贮藏的闲嘴点心。
她携严问晴带上齐备的物件探监。
及至县衙监牢门前,杜夫人又停下脚步,犹豫地望向黑洞洞的牢门,片刻后让严问晴带人进去,自己则候在外边。
怕是担心见到形容狼狈的孩儿,好容易下定的决心会溃不成军。
严问晴与秋明入内。
这间牢房显然比其它牢房干净许多,但到底是收押嫌犯的地方,昏暗潮湿,时有虫鸣鼠动的细微声响。
牢头解开门锁。
叮叮当当的锁链声震破牢中沉闷。
听到动静的李青壑一骨碌爬起,叼着根干草撇嘴道:“早说此事与小爷我无甚干系,这破地方真硬,坐得我屁股都疼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地看着静立在昏暗灯光下严问晴,因匆忙赶来并未严妆,松散的发髻垂在耳侧稍显憔悴与脆弱。
有一瞬间,李青壑疑心自己是在牢里眯着后,又做了什么奇怪场景的梦。
他很快反应过来面前切切实实站着严问晴。
李青壑迅速吐掉咬着的干草,借光线昏暗将他刚刚从砖缝里掏出来的墙串子丢开,随后抻直脊柱,再拍拍皱皱巴巴的袖摆,颇有些局促地望着严问晴:“你怎么来了?这地方又脏又乱的。”
“壑郎。”严问晴满面歉疚,“你恐怕需要在牢中再待上几日。”
李青壑立马道:“不妨事、不妨事。”
他说完脑子才理解了严问晴那番话,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严问晴将她的用意简单说完,又请秋明把杜夫人细致准备好的物件递给李青壑,最后心疼地看着李青壑:“这是母亲为你准备的。这段时间要委屈你了。”
有她这句话,天大的委屈李青壑也能抗下。
“不过……”
烛光倒映在少年澄澈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光凝聚在严问晴身上,严问晴心中微动,忍不住向他走近两步,随后听得李青壑问道:“那个赌场的东主后来怎么了?”
严问晴:……
且关着吧!坐牢还有空惦记这个!
回去的路上,严问晴将狱中所见一一告知杜夫人,又劝慰她几句。
洗漱后严问晴全无睡意,她皱着眉头坐在床沿,沉思良久后才轻声道:“成日在外头瞎混,且叫他在牢中吃几天苦头,也省得他落个藉由身家逃脱刑罚的口舌,莫白白连累我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