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半寸，寒光乍泄，凌厉剑气割裂空气，激起河畔碎石乱飞，惊得远处那几个孩童哇哇大叫，抱头逃窜。

秦苏叹了口气，似乎颇为无奈：“看来是没得谈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身影动了！

‘程玄洲’剑光如匹练，直刺秦苏要害，剑气森然，带着合体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之势，显然没有留手。

秦苏并未拔剑，身形如柳絮般飘然后退，同时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点看似柔和却坚韧无比的灵光，精准地点在袭来的剑气侧面。

嘿嘿……

大乘对合体就是这么牛！

“叮！”

一声清脆鸣响，剑气被点偏，擦着秦苏身侧掠过，将后方一块巨石无声洞穿。

两人就此战在一处。

秦苏有意观察，并未立刻动用全力。

她身法灵动，以指代剑，或点或划，将‘程玄洲’凌厉的攻势一一化解，同时神识敏锐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她看得分明，‘程玄洲’剑招虽然狠辣，但流畅的剑招中总会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眼神中的急切与口中的呼喝也总在关键时刻显得有那么一点……刻板？

就像是必须完成的流程。

两人身形腾挪，剑气纵横，从河畔打到林边，又从林边掠向不远处的矮山。

战斗看似激烈，能量余波摧折草木，劈裂山石，但实际上秦苏控制着节奏，始终引着‘程玄洲’向她预先选定的方向移动。

那里没人，是一片看似寻常的山坳，草木丛生。

‘程玄洲’又是一剑斩来，秦苏侧身避开，反手一道掌风将其逼退数步，恰好踏入山坳中心。

“就是现在。”秦苏心中默念，脚下轻轻一踏。

嗡——！

刹那间，地面、山石、乃至周围空气中，无数道先前隐匿无踪的繁复阵纹同时亮起！光芒交织，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两人所在的山坳完全笼罩！

光罩之外，景物骤然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水晶。

更关键的是，所有投向此处的视线与神识，在触及光罩的瞬间，都被一股柔和却坚定的力量偏转、隔绝！

领域展开，兼具隐匿、隔绝、困敌之效。

领域内，光晕流转，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安静的空间。

秦苏在领域启动的瞬间便已停手，后退两步，好整以暇地看着‘程玄洲’。

而几乎与她同步，‘程玄洲’刺出的长剑骤然停在半空，凌厉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

他保持着出剑的姿势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收剑，站直身体，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只是眉头紧锁，眼中的急切与疲惫再无掩饰。

他看向秦苏，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秦苏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你可是有话要说？现在可以说了。”

‘程玄洲’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

然而，他张开口，吐出的却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冰冷话语：“秦苏！你布下阵法困住本座，是想掩盖顾俊毅的踪迹吗？速速撤去阵法，交出顾俊毅，本座或可考虑从轻发落！”

秦苏：“……”

她看着对方眼中明显的无奈、焦躁，再听听这完全对不上号的话语，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种强制性的表达。

第89章 ‘程玄洲’的选择

神魂或肉身被下了某种禁制，使得他无法自主说出某些信息，甚至会被迫说出特定的、违心的话语？

秦苏眨了眨眼，尝试换一种交流方式：“这样，我问，你只需点头或摇头，可以吗？”

‘程玄洲’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同时嘴里不受控制地继续喝道：“休想耍什么花样！任何诡计在本座面前都无用！”

秦苏自动过滤了他的配音，直接问道：“你不能自主说出与‘那些人’相关的任何事，对吗？”

‘程玄洲’点头，动作坚决。

嘴里同步：“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秦苏继续：“你想要摆脱这种控制，所以你这次过来，是来找我合作的？”

‘程玄洲’这次点头点得更快，眼中甚至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但口中依旧：“速速受死！本座没空与你啰嗦！”

“为什么相信我？”

‘程玄洲’环伺一圈似乎是在找谁，秦苏明白了：“是因为顾俊毅？”

‘程玄洲’继续点头，口中同时喊出不会放过两人的话语。

秦苏看着这无比割裂的一幕，沉默了两秒，终于忍不住问了个略显跑题但发自内心的问题：“……你这样，累不累？”

‘程玄洲’闻言，整个人都顿住了。

眼中的急切、希望、无奈，瞬间被一股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淹没。

他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近乎麻木的沉重。

累？

怎么可能不累。

从他莫名被选中，成为所谓的“吞噬者”容器那一刻起，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意识被挤压、覆盖，被迫扮演另一个身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做着身不由己的事开始……他就已经活在无尽的疲惫与挣扎之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留有独立的意识，也或许是在吞噬过程中，产生了新的意识。

因为有了意识，他无法像其他人那样全心的扮演。

又因为反抗不了，被困在身体里独自沉沦……痛苦的挣扎着。

每一次违心的言语，每一次被操控的行动，都像是钝刀子割肉，消耗着他的神魂，磨损着他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