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一具被丝线操控的木偶。

可却连线的那一头握在谁手都不知，甚至连呼喊的权利都没有。

现在，面对可能知晓内情、甚至可能带来转机的秦苏，他却连一句真话都无法说出。

那些冰冷强硬的威胁话语，如同设定好的程序，不管他内心多么抗拒、多么渴望交流，都会自动从他嘴里蹦出来。

他确实，从未有过选择。

当时强硬控制自己放走顾俊毅，就是他留给自己的一线生机。

‘程玄洲’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用那双充满疲惫与复杂情绪的眼睛，静静地、深深地看了秦苏一眼。

这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秦苏心中了然。

她不再多问，开始快速而清晰地问出关键问题，而‘程玄洲’则用最直接的点头或摇头，配合着那永不停歇的“战斗台词”，在这隔绝内外的阵法之中，完成了一场无声却信息量巨大的交流。

与‘程玄洲’在山坳阵中那场无声的交流后，秦苏心中许多模糊的线索逐渐清晰。

她甚至回想起更早之前，苏碧莲那些看似荒谬、不合常理的举动——一个前途尚可的修士，为何执意要去纠缠顾逸成，近乎自毁般插足他人感情？

那偏执癫狂的背后，或许并不仅仅是对顾逸成的执念。

当时的苏碧莲，极有可能也如‘程玄洲’一般，在某个时刻，意识挣脱了部分束缚，感受到了自身的不自由。

那些激烈、异常、引人侧目的行为，或许正是她混乱意识下，一种绝望而扭曲的反抗信号，是她残存自我试图发出的呐喊。

只是无人能懂，最终将她引向了更深的泥潭与毁灭。

如今，‘程玄洲’在领域中那疲惫而渴望的眼神，让秦苏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两人大战继续……

领域撤去，两人身影重现，剑气与灵光再度激烈碰撞。

秦苏有意控制了力道与角度，看似招招惊险，实则将‘程玄洲’逼向预设的败退路线。

最终，一道看似凌厉实则偏移的剑罡擦过‘程玄洲’的护体灵光，他闷哼一声，气息骤然萎靡，唇角溢血，身形踉跄后退，深深看了秦苏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略显仓惶的遁光，消失在天际。

这一战的结果，很快通过某些渠道传开。

‘程玄洲’返回玄阳宗后，震怒不已，以“秦苏伙同叛宗者顾俊毅，重伤宗主，藐视宗门法度，更疑似与九幽异动、大陆近期多起修士失踪事件有关”为由，发布了前所未有的最高级别“玄阳诛魔令”！

此令一出，依附于玄阳宗或与之交好的诸多门派、散修、甚至一些被裹挟或不明真相的宗门弟子，都被动员起来。

一张以‘程玄洲’为核心，意图彻底绞杀秦苏与顾俊毅的大网，在天鸿大陆缓缓张开。

暗流汹涌，风声鹤唳。

三个月后。

北大陆，赤羽山脉。

以‘程玄洲’为首，浩浩荡荡上万人的围剿队伍，终于在此地，锁定了秦苏的踪迹。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秦苏给了他们机会锁定了她的踪迹。

山脉深处，一片相对开阔、地面布满奇异灼痕的赤色谷地中，秦苏孤身而立，衣袂在紊乱的灵气流中微微拂动。

她对面，是黑压压一片的修士，法宝光芒闪烁，杀气腾腾。‘程玄洲’立于阵前，面色冷峻，眼中却有一丝只有秦苏能懂的决然。

没有多余的废话，‘程玄洲’长剑一指：“结阵！擒杀此獠，生死勿论！”

秦苏：“……”

他咋上来就骂人呢？

来不及多想，各色光华冲天而起，无数法宝、术法如同暴雨般轰向谷地中央的秦苏！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临体的瞬间，秦苏的身影忽然变得模糊。

以她为中心，一股无形的、仿佛独立于天地之外的“领域”骤然扩张！

第90章 选择

所有人一进入这领域范围，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就是现在！”秦苏心念一动。

领域之力全面发动！

‘程玄洲’眼中精光爆射，仿佛收到了某种信号，他并未攻击秦苏，反而身形急转，手中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奇异阵盘猛然掷出，同时口中厉喝：“诸位，随我结‘锁魂定魄阵’，压制她的领域！快，按我指示方位站定！”

他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急切。

三个月来，以不想让其他人学会这种特殊阵法为由，他集结了包含他在内的所有剩余的人练习了此阵。

练习了多次的一千多人，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挥。

在‘程玄洲’急速而精准的指令下，上千名修士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迅速移动，看似是在布设一个针对秦苏领域的压制大阵，实则他们的站位，恰好被‘程玄洲’巧妙引导，完全落入了秦苏领域力量笼罩的核心范围，并且彼此间气机被短暂“引导”串联，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便于“整体操作”的临时灵络。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最后一名修士踏入预定位置，秦苏双眸之中，混沌与清光同时流转。

“换！”

一字轻吐，却引动领域内规则剧变！

那上千名修士，包括冲在最前方的‘程玄洲’，同时身体剧震！他们只觉得灵魂仿佛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力量轻轻“托起”，瞬间脱离了原有的肉身躯壳！

上千道茫然、震惊、无措的魂体虚影，悬浮在半空，看着下方那些瞬间失去生机的无相之体。

秦苏没有丝毫停顿，领域之力再变，化作一股柔和的推力，将那黑色小球中剩余的球体全部倾泻而出，准备“送入”了对应的无相之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