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暗卫的汇报，赤璃只是淡淡颔首，表示知晓。

棠露听到汇报，让那片旋转的叶子轻轻落在掌心，仰头看着赤璃，眼睛亮亮的：

“璃璃，这样很好，对不对？”

她没有明说“这样”是哪样，但赤璃明白她的意思。

“嗯。”赤璃应了一声。

她伸手将她掌心的叶子拿过来，指尖赤金光芒微闪，那片普通的叶子边缘便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蕴藏着一丝的护身灵气。

赤璃：“送你的。”

棠露惊喜地接过那片变得不一样的叶子，爱不释手：“谢谢璃璃！”

她宝贝似的将叶子揣进怀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那……那些被流放的小妖，以后……会变好吗？”

赤璃看着她眼中纯粹善意的疑问，沉默了片刻。

按照她以往的认知，根性已损，流放苦寒，多半是苟延残喘，自生自灭，谈何“变好”？

但对着这双眼睛，她无法说出如此冷酷的现实。

“若他们心存悔改，于绝境中磨砺心性，或有一线生机。”她给出了一个理论上存在、却渺茫至极的可能。

棠露似懂非懂，但“一线生机”这个词让她大概知道什么意思。

她用力点点头：“嗯！只要有希望就好！”

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像是要给予远方那些素未谋面的小妖一点鼓励。

看着她这天真又善良的模样，赤璃心中微软。

或许，保留这“一线生机”，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自那之后，棠露似乎对赤璃处理的政务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感知赤璃的情绪，偶尔也会在赤璃闲暇时，指着奏报上她看不懂的文字，询问发生了什么。

赤璃会挑些不那么血腥的告诉她，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其中的冲突与解决之道。

她发现，棠露虽然心思单纯，但直觉敏锐，有时甚至会提出一些看似幼稚、却直指核心的疑问，让她不得不从另一个角度重新思考问题。

这天，一份关于南疆几个部族因争夺一种稀有灵植“月光苜蓿”而再起纷争的奏报呈了上来。

以往，赤璃多半会直接裁定归属，强势压下所有异议。

但这次，她看着奏报，又瞥了一眼旁边正竖着耳朵、一脸好奇的棠露，心中一动。

她将奏报内容简化了说给棠露听，然后问道：“若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棠露歪着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说：

“他们都很想要那个会发光的草，对不对？

就像棠露和璃璃都喜欢吃蜜汁火灵枣一样。”

她眼睛一亮：“那……能不能让那种草草长得更多一点？

或者，让大家轮流照顾它，一起分享它带来的好处？

这样就不用抢了呀！”

轮流照顾？

分享？

赤璃微微一怔。

这种思路，完全背离妖界弱肉强食、资源集中的法则。

在她看来，未免过于理想化。

【……孩童之见。】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自然浮现。

但下一刻，她就“听”到棠露心里小声的嘀咕：

“可是……抢来抢去，大家都不开心，草草也被踩坏了，多不好呀……”

赤璃看着棠露那带着点惋惜的神情，再看向手中的奏报，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顺着她那“幼稚”的思路想下去。

月光苜蓿生长条件苛刻，强行扩大种植未必可行。

但……若由王庭出面，划定区域，引导这几个部族共同守护、按贡献分配收获，并以此为契机，建立更稳定的盟约关系……

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这远比强行压制一方、导致怨气积累要好得多。

虽然过程会更繁琐，需要更多的监管与协调。

但若能成功，或许能从根本上化解这类矛盾。

这个念头一生，连赤璃自己都有些意外。

她竟真的在认真考虑一个“小树精”的异想天开。

棠露见赤璃久久不语，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有些忐忑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璃璃，棠露是不是说错啦？”

赤璃回过神，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听不出波澜：“未曾。你的想法……有些意思。”

她没有承诺会采纳，但也没有否定。

棠露却因为这句“有些意思”而高兴起来，她觉得璃璃有在认真听她说话！

看着她又重新变得明媚的笑脸，赤璃的目光再次落回奏报上，心中已有了新的决断。

她或许永远不会变成棠露那样纯粹的悲悯者，但她的树精，正用她独特的方式，同化她这片充斥着力量与权谋的深潭。

虽未能改变潭水的本质，却也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不一样的涟漪。

而这涟漪之下，某些坚固了万年的东西，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赤璃最终还是采纳了棠露那“有些意思”的想法。

她并未直接裁定月光苜蓿的归属，而是派出一名以公允著称的老臣，携王令前往南疆。

召集那几个争执不下的部族，商讨共同守护、按序分配之策。

**

这日，棠露照例去那片幽静的花园看望喜阴的灵植。

刚走近那片长势喜人的墨玉苔，还未等她像往常一样蹲下输送木灵之气，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意念波动，怯生生地触碰了她的灵识。

【……小树……来了……】

【……舒服……喜欢……】

【……谢谢……】

那意念断断续续，不成语句，更像是一种纯粹情绪的传递，带着孺慕、欢喜，还有一丝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