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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镇第一霸王花说她对我有兴趣(27)

作者:阿嗙 阅读记录

她在楚昭身侧半步处站定,只对汉子道:

“既无契约,强毁他人招牌,于理不合。

阁下若真有意购铺,当请保甲、中人,明价立契,方为正道。”

羊皮袄汉子啐了一口:“酸文假醋!爷们做事,要你教?”

沈清辞眼睫微垂,视线落在他腰间鼓囊囊的褡裢上:

“阁下褡裢内层,绣有‘隆昌号’徽记。

隆昌号行商,素以‘信’字立足。

不知贵号东主可知,阁下今日在青石镇,是以拳脚论‘信’?”

汉子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捂住褡裢。

楚昭看着沈清辞沉静的侧脸,心里那团闷烧的火,像被泼了勺冷泉,“刺啦”一声,腾起股带着痛快的白气。

她攥紧的鞭柄松了三分。

“你待如何?”汉子语气软了,眼神却更凶。

沈清辞抬眼,目光掠过围观的街坊:

“李掌柜铺面受损,阁下当照价赔偿。

购铺之事,若诚心,可改日再议。”

她顿了顿,继续道:“隆昌号的名声,想必比一间铺子值钱吧。”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块巨石压上汉子肩头。

他腮帮子咬紧,眼神在沈清辞平静的脸和楚昭手中垂落的鞭子间逡巡。

几个帮闲凑近,低声嘀咕。

半晌,汉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赔多少?”

李掌柜哆哆嗦嗦报了个数。

汉子掏钱袋,铜板砸在雪地里,叮当乱响。

“走!”他狠狠瞪了沈清辞一眼,撞开人群离去。

看客们嗡地议论开。

李掌柜扑过来千恩万谢,楚昭摆摆手,眼睛却粘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弯腰,从雪地里拾起沾了泥的铜钱,用帕子擦净,递给李掌柜。

她转身,对楚昭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要离开。

“等等。”楚昭嗓子发干,追上半步,“你……怎么知道那徽记?”

沈清辞脚步微顿,没回头:“《商路杂记》,卷二,第七页。”

声音融进风里,人已走入沈家巷子。

***

三日后,黄昏。

楚昭捏着张写得七扭八歪的“契”字,对着沈家书房窗户发呆。

窗纸亮着,人影静坐如剪影。

自那日后,她没再撞见沈清辞。

族学因春耕将至放了假,蒙馆空着。

那声“卷二第七页”像粒石子梗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

她最终揣着字纸和一小包新炒的南瓜子,叩响了沈家角门。

开门的仍是福伯,见到她,脸上皱纹动了动:“楚小姐。”

“我……找沈姑娘,请教几个字。”楚昭举起手里的纸。

福伯侧身让她进去。

院子里的梅树已结了米粒大的苞,空气清冷干净。

书房门虚掩着,她敲了敲,里面传来平淡的“进”。

沈清辞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本账簿,手边一杯清茶已无热气。

她抬眼看向楚昭,目光在她手里的纸包上停了停。

“打扰了。”楚昭把南瓜子放在桌角,“街上王婆炒的,还脆生。”

沈清辞看向她手里的字纸:“何字?”

楚昭展开纸,那个“契”字像被揍了一拳的醉汉瘫在中央。

“这个……还有‘约’,总是写散架。”

沈清辞起身,走到她身侧。

微凉的梅香气飘近,楚昭脊背下意识绷直。

沈清辞接过她手里的炭笔,在空白处写了个“契”。

笔画瘦劲,结构紧束如锁。

“契约之契,左‘丰’右‘刀’。”沈清辞声音近在耳畔,却无起伏,“‘丰’示繁多条款,‘刀’为裁断凭据。书写时,中宫需收拢,如握契卷。”

她虚握楚昭执笔的手,带她临摹。

指尖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楚昭心跳如撞鼓。

笔尖划过纸面,“刀”部那一勾却因她手腕微颤,飘了出去。

沈清辞松开手:“腕力仍浮。”

她退回案后,从抽屉里取出个油纸包,推过来:“当归、黄芪,加旧年梅花蕊。每日一剂,水煎,饭后服。固本培元,于腕力有益。”

楚昭怔怔接过,药香混着极淡的梅气。

她忽然问:“那天……你不怕么?”

沈清辞正端起冷茶的手顿了顿。

楚昭盯着她:“你就不怕他们真动手?”

沈清辞垂眸看着茶汤里沉浮的叶梗,半晌才道:“怕。”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楚昭愣住。

“但怕无用。”沈清辞放下茶杯。

杯底碰着桌面,一声轻响。

“隆昌号分行十七处,最重声誉。

领头那人腰间褡裢虽旧,内衬徽记却绣得工整,显是珍视。

既珍视,便有所忌惮。”

她抬眼看过来:“匹夫之怒,不过血溅五步。商贾之忌,可断一脉财路。取舍之间,他们比你我算得清。”

“你……常看那些商贾的书?”

“父亲藏书颇杂。”沈清辞语气淡了,像在说今日天气,“偶尔翻阅。”

窗外暮色渐浓,楚昭捏着药包,纸窸窣作响。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前那些凿墙送点心的举动,蠢得像拿玉壶装泔水。

“李掌柜的铺子……”她低声道,“他们会不会再来?”

沈清辞合上账簿:“三日内若无动静,便是退了。”

“为何?”

“年节刚过,各行盘点。隆昌号若在此事上纠缠,耽搁行程,误了北边开市,得不偿失。”

她起身,将冷茶泼进窗下陶瓮:“再者,保甲处我已递了帖子。他们不蠢。”

楚昭望着她背影。

昏黄光影里,那截素白的颈子微微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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