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有颐这副市侩的模样，他倒是从来没见过。

走出警察署的门，章迟忽然停住了，片刻之后，他转身，把程有颐花掉的几张钞票又悉数还给程有颐：“我不想欠你的。”

程有颐沉默了片刻，把钞票收了起来，又对章迟说：“要不要我把Sharma的联系方式给你？他在这里说得上话，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章迟打断程有颐的话：“你非得这样吗？”

“这样？”程有颐没反应过来，“是怎样？”

“走关系，塞钱。说假话……程有颐，我以前不知道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章迟看着他，眼神里全是不解。

“我只是想快一点。”程有颐控制呼吸，语气尽量稳，“你丢了护照，时间很重要……这里是印度。”

“所以你就找熟人？在中国很有名……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啊？”章迟冷着脸，“程有颐，你还真是谎话张口就来。”

“我……”程有颐想辩解什么。

“难怪。”章迟冷笑一声，“说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的话，也可以张口就来。”

“……”程有颐觉得自己的心凉了半截，头却更加痛了，“我没有说，这件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

“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好像横亘在中间的坚冰裂开了一个缝。

就在这个时候，街对面响起一个熟悉声线，清晰的中文名在熙攘的印度语中立起来：“章迟！”

他们同时回头。

穿蓝色T恤，粉色头发，浑身纹身的曾彧站在街对面，脸上的表情焦急。

蹲在路边削椰子的男人抬头看他一眼，刀子“咔”的一声在果壳上顿住。有人悄悄笑出声，露出发黄的牙；有人摇头叹气，用印地语骂了几句。还有人干脆掏出手机，偷偷对准那头粉发，街口的狗都被吓得退了一步，又好奇地打量着他。

曾彧懒得理，径直走向章迟：“航班延误了，我看到你的消息就立刻买了机票来。对了，你说你护照没了……找到护照了？没事吧？”

章迟点了点头。

程有颐觉得刚才裂开缝的坚冰又回去了。

“你怎么又跟过来了？阴魂不散的。”他看了看章迟，又看了看程有颐，视线停在两人之间的空隙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客气笑。他伸手去拿章迟的行李，动作自然熟稔，“跟我走，我酒店定好了。”

“谢谢。”章迟短短地应了一句。他把护照收进内兜，转身朝曾彧那边走。

程有颐留在原地，阳光照得他眼睛发疼。他看着两人的身影并排远去，耳边是城市的躁动和风里飘来的香料味：“章迟……你，你要去哪？”

曾彧白了一眼：“要你管？”

Sharma看出来几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和和气气地笑着出来打圆场：“这位章先生？初次见面，还请多多关照，我叫Sharma。”

章迟再任性，也不会扫了刚才帮自己的人的面子，他点了点头，收起刚才愤懑的表情：“您好……Sharma……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有个大学同学也叫Sharma，他……”

章迟没说下去。

他记忆中那个印度同学每天开着保时捷在学校和女生约会，醉生梦死。

“我们家族很大。”Sharma微笑着不置可否，又问，“章先生今晚上打算住哪？”

章迟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Sharma皱起眉头：“那条街啊……”

还没等Sharma解释什么，程有颐立刻说：“不行！你不能住那里。”

“……”

章迟无语地看向程有颐。

曾彧挡在章迟和程有颐之间，仰着鼻孔，生气地问：“你在说什么屁话呢？我们想住哪里就住哪里，要得着你管？”

程有颐被曾彧的话噎住，急得脸色通红。

Sharma笑了笑，向章迟和曾彧解释：“程说的没问题。那条街比较危险，住的人都是低种……素质不太行，犯罪率比较高。”

“哈？”这下轮到曾彧尴尬了，“呃……我看价格挺合适的……”

“这个酒店是他定的。”章迟深吸一口气，“我重新定好了。Sharma先生，您有什么推荐的吗？”

“既然还没有订酒店的话。”Sharma微笑着说，“不如住我那里？”

“他说的啥玩意？”曾彧本来英语就只会几个单词，夹杂着印度口音的长句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手忙脚乱地拿出翻译通。

章迟连忙摆手：“那太不合适了，我们才刚刚认识，就去你家住……”

“哦——不不不，不是我家。”Sharma笑了笑，“是我家的酒店。”

章迟“啊”了一声。

“也让我略尽地主之谊。”Sharma笑着说，“不然别人还以为印度只有脏乱差的地方呢。”

章迟扭捏了一阵，指着程有颐：“那他呢。”

“他也可以住在我的酒店。”

“不。”章迟任性置气，“我才不要和他住一家酒店。”

Sharma挑了挑眉：“你们不住在一起呀。”

“啊？”

程有颐和章迟一愣，

Sharma指了指那条干净整洁宽阔的道路两侧，一整排现代化的建筑，用平常口吻说：“这些酒店都是我家的。”

“……”

第98章 我窜稀了

曾彧低声骂了一句，随后又笑嘻嘻地用手里的翻译机对眼前的富豪说：“那酒店的事情就拜托您了！”

章迟瞪了曾彧一眼。

曾彧小声在他耳边说：“大丈夫能屈能伸，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Sharma走到程有颐身边，轻声叮嘱：“他们两个你放心吧，我让我的仆人送你去你住的地方，就在他们隔壁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