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断旧时月(26)+番外
铜钱的样式很普通,但边缘打磨得异常锋锐,显然并非用于流通,更像是一种……信物?或是暗器?
而那块黑色布料,质地坚韧,触手冰凉,与他从影蛇杀手尸体上见过的衣料,极为相似!上面那片干涸的血迹,更是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将铁盒中的三样东西与那“烈阳指”的指洞联系起来,一个模糊却更加可怕的画面,逐渐在南向晚脑海中成型——
南家惨案之夜,影蛇组织大举来袭。而在某个关键时刻,或许是为了灭口,或许是为了争夺什么,黎家的人也出现了,并与影蛇的人发生了冲突?这处院落,就是冲突的现场之一?这铁盒中的东西,是当时某个南家人,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仓促埋下的证据?
所以,黎家并非完全无辜,他们与影蛇有着不清不楚的勾结,甚至可能直接参与了屠杀?至少,他们是知情人,甚至是……帮凶!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方才因黎时樾拼死相救而产生的那一丝动摇,此刻在这铁证如山(至少在他看来是如此)的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可悲!
你救我,或许真的只是出于你那该死的“道心”,或许……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愧疚?
但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黎家手上,沾满我南家鲜血的事实!
他小心翼翼地将铁盒内的东西收好,放入怀中。然后,他再次走到那个“烈阳指”的指洞前,缓缓抬起手,掌心内力凝聚。
他想要毁掉这个痕迹,毁掉这黎家罪证的象征。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刹那,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指洞旁边,一处被荒草半掩的青石板。
那里,似乎放着什么东西。
他拨开荒草,看清那样东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小小的、手工编织的、已经褪色泛白的如意结。
编织的手法和样式,与他记忆中,母亲每年春节都会为他挂在床头祈福的那个,一模一样!
而在这个如意结的旁边,青石板上,还放着一小坛……江南特有的、他最熟悉的……桂花酿。
酒坛泥封完好,旁边却放着两个干净的、小小的酒杯。其中一个杯子里,还残留着些许早已干涸的酒渍。
有人来过这里。
在他之前,有人来过这片废墟。
在此地……祭奠。
谁会知道母亲编织如意结的手法?
谁会知道他南家独爱的桂花酿?
谁会……在此地,摆下两个酒杯?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除了那个可能心怀愧疚、可能另有所图、可能……知晓部分内情的黎时樾,还能有谁?!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在他闭关之前?还是……更早?
他为何要来?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还是……这其中,真的有他所不知道的隐情?
南向晚看着那个小小的如意结,看着那坛桂花酿,看着那两个酒杯,脑海中一片空白。
恨意依旧在胸腔中燃烧,可那火焰之下,却仿佛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冰冷的、名为“疑惑”的泉水,正不断从缝隙中涌出。
他缓缓收起凝聚内力的手掌,最终,还是没有毁去那个指洞。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他才如同梦游般,转身,一步步离开了这片承载着他无尽悲痛与太多谜团的废墟。
背影在渐亮的晨光中,拉得很长,显得无比孤寂,又无比沉重。
真相,似乎触手可及。
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永远也无法穿透的、名为“人心”的迷雾。
黎时樾,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18章 裂帛之音
从江南旧宅返回青云门的路途,南向晚走得浑浑噩噩。
怀中的铁盒如同烙铁般滚烫,那个小小的如意结和那坛桂花酿的景象,更是在他脑中反复闪现,与那“烈阳指”的指洞、影蛇的兵器碎片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混乱而痛苦的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你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
是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帮凶?
是心怀愧疚、暗中祭奠的知情者?
还是……另有所图,布下更大棋局的执棋之人?
每一种可能,都指向不同的真相,也将他推向不同的抉择。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迷雾万丈的深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回到青云山时,已是深夜。他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潜回自己的小院,换下夜行衣,却换不掉满身的疲惫与心头的沉重。
他需要时间,需要冷静,来消化这趟江南之行带来的巨大冲击,来厘清这团愈发扑朔迷离的乱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次日清晨,他尚在调息之中,便被院外一阵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竟是多日不见的、曾与他一同参与秘境历练的柳如絮师姐。她神色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与担忧。
“南师弟,你可算回来了!”柳如絮见他无恙,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蹙起秀眉,“你昨日去了何处?大师兄他……他昨日傍晚曾来寻过你,见你不在,脸色很是难看,在你院外站了许久方才离去。”
黎时樾来找他?
南向晚心中猛地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劳师姐挂心,我昨日只是心中烦闷,去后山走了走。大师兄……他可说了何事?”
柳如絮摇了摇头:“大师兄未曾明言。只是我看他气息似乎比前两日更差了些,脸色也白得吓人,苏长老明明嘱咐他需绝对静养,他却……”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解与关切,“南师弟,我知你与大师兄之间似乎有些……芥蒂。但此次秘境,大师兄为你几乎拼上性命,道基受损,乃是事实。你若无事,还是……莫要再惹他动气伤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