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斩断旧时月(27)+番外
又是道基受损!
又是这番看似关切、实则将他推远的说辞!
南向晚心底那股压抑的邪火“噌”地一下又冒了起来。他强扯出一抹淡笑:“师姐多虑了,弟子岂敢惹大师兄动气。只是大师兄修为高深,道心坚定,些许小事,想必不会放在心上。”
柳如絮见他语气疏离,也不好再劝,只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修养,便告辞离去。
送走柳如絮,南向晚关上院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黎时樾来找他?在他刚从江南旧宅返回的这个敏感时刻?
是巧合?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难道他一直派人暗中监视着自己?
一股被窥视、被掌控的屈辱感油然而生。黎时樾,你口口声声身不由己,背负重任,可这掌控他人行踪的手段,倒是用得娴熟!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被动挨打,只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迷局与危险之中!他必须主动出击,哪怕是以卵击石,他也要从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冰山之上,敲下一块碎片来!
他要去找黎时樾,当面问个清楚!
不是质问,而是……试探。用他手中掌握的、零碎却致命的线索,去撬开那张紧抿的、或许藏着真相的嘴。
静心苑外依旧设有禁制,守卫也比往日更加森严。南向晚以“探望大师兄伤势”为由求见,却被守卫弟子客气而坚定地拦在了外面。
“南师弟,大师兄正在闭关关键时期,苏长老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还请见谅。”
南向晚看着那紧闭的院门,心中冷笑。闭关?怕是心虚,不敢见他吧?
他不再强求,转身离去,却在走出不远后,寻了一处隐秘角落,隐匿了身形和气息,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静静等待着。
他就不信,黎时樾能一直躲在里面不出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从日上三竿等到夕阳西斜。就在南向晚几乎要放弃之时,静心苑的门,“吱呀”一声,缓缓开了。
黎时樾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只是外面松松罩了件墨色的斗篷,衬得脸色愈发苍白,毫无血色。他眉宇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脚步也比往日虚浮许多,左肩处的衣物下,隐约可见绷带的轮廓。
他并未带随从,只身一人,沿着一条僻静的小径,缓缓向后山走去。
南向晚心中一紧,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黎时樾走得很慢,似乎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他并未去往寒潭或是其他修炼之所,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山深处,那座平日里鲜有人至的、供奉着青云门历代先贤的“祖师祠堂”。
此时已是黄昏,祠堂内光线昏暗,香火缭绕,更添几分庄严肃穆,甚至……诡秘。
黎时樾在祠堂门口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那块古朴的匾额,静立了片刻,方才抬步迈入。
南向晚隐匿在祠堂外一株高大的古松之后,心中疑窦丛生。他来祖师祠堂做什么?祭拜?还是……此地藏有什么秘密?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屏住呼吸,透过半开的门缝,向内望去。
只见黎时樾并未在正殿的蒲团上跪拜,而是绕过巨大的香炉,走到了偏殿一侧,那里供奉着数十年来为宗门牺牲或因故陨落的长老、弟子的灵位。
他的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灵牌上缓缓扫过,最终,停留在角落处一个并不起眼的、甚至有些陈旧的灵牌之上。
由于角度和光线,南向晚看不清那灵牌上的名字。
但他看到,黎时樾在那灵牌前站了许久。然后,他缓缓抬起未受伤的右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了灵牌上几乎不存在的灰尘。
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与哀伤。
随即,他微微俯身,对着那灵牌,低声说了句什么。
祠堂内太过安静,纵然南向晚将内力运至双耳,也只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破碎的音节:
“愧对……护他……必偿……”
愧对?护他?必偿?
他在对谁说话?那个灵牌的主人是谁?他愧对谁?要护着谁?偿还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水泡,在南向晚心中翻滚。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冲进去,抓住黎时樾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黎时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南向晚藏身的方向!
南向晚心中大惊,瞬间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体紧紧贴在粗糙的树皮之上,一动不敢动。
黎时樾的目光在祠堂门口逡巡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与疲惫交织,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去。他并未出来查看,只是又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的灵牌,然后转身,步履有些匆忙地离开了祠堂。
直到黎时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路尽头,南向晚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好敏锐的感知!即便重伤至此,竟还能察觉到他的窥视!
他不再犹豫,立刻闪身进入祠堂,快步走到偏殿那个角落,目光急切地投向那个让黎时樾驻足良久的灵牌。
当看清灵牌上刻着的名字时,南向晚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那灵牌之上,赫然刻着——
先妣南门黎氏讳清漪之灵位
这是他母亲的名讳!
他的母亲,出身江南书香门第,闺名清漪,嫁入南家后,便随了夫姓。而这灵牌之上,却刻着“南门黎氏”!
是巧合吗?还是……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隐隐契合了所有线索的猜测,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