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蔺启南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宋勤以为他已经被自己说服了，正在消化这残酷的真相，甚至可能下一秒就会崩溃大哭。他耐心地等着，等着这场闹剧的收场。

不知过了多久，蔺启南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被刘海和阴影遮蔽的脸上，没有宋勤预想中的崩溃和绝望。

他看着宋勤，眼神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毛。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说完了？”

蔺启南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伤的笑容。

“可你弄错了一件事。”

第105章 最后的拥抱，好吗

宋勤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剧本，好像出了点偏差。

蔺启南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宋勤的面前。

他很高，一米八六的个子，站在坐着的宋勤面前，形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阴影将宋勤完全笼罩。

“我是在看到你的第一眼，”蔺启南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宋勤死水般的心湖，“就爱上你了。”

宋勤彻底懵了。

这他妈是什么走向？不应该是痛哭流涕，大彻大悟，然后跪下来感谢自己的点化之恩吗？

蔺启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了下去，他的语气坦然得近乎残忍。

“如果不是叔叔对我说起陈卫勤这个人，我都快忘记了。”他坦白道，“所有人，都在查找我的病因。好像只要找到那块病灶，剜除它，我就能痊愈一样。”

“但不是。”蔺启南讥诮地扯起嘴角：“好不了，宋勤，如果你也觉得这是病的话，那病灶早已填满了我的心脏。”

“我就是爱你，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见钟情而已。没有什么情感投射，是旁人试图纠正我的情感，给我强加的各种罪名。”

宋勤抬头看他，从少年黑沉沉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倒影。

仿佛，蔺启南的世界，像他的眼睛一样非黑即白。宋勤就是他眼中的世界中心。

他在开始趋同蔺启南的情感。

这个认知，让宋勤感到无力与疲惫。这是一场针对蔺启南的治疗，又何尝不是一场针对他自己的治疗？

“蔺启南，我不是你眼中的完美人设。”宋勤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自己的大腿根部。

十指关节收拢，这种自己惩治自己的痛感让宋勤保持着绝对清醒。他不会允许自己再被旁人的情感带偏。

他尝试让自己的身体松弛下来，做出一副无赖的模样：“如果不是你叔拿着一百万给我，还帮我妈找肾源，蔺启南，我不会出现在这里。别说是辅助治疗了，我连多看你一眼都不会。”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认出你的首富蔺家的少爷了。实际上不只是你，S市排得上号的政商界人物，我都记在了脑子里。你只是我的向上爬的一个契机而已。”

“你一直觉得初次见面我给你的那把伞是信号，不是的。蔺启南，如果你没权没势，你只配淋雨。”

宋勤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

“这重要吗？”蔺启南反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宋勤看不懂的情绪，“我接受你所有的好与不好。你贪财谋权，真好。起码我身上还有你喜欢的东西，不是吗？”

蔺启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狂热。

“我爱的是你，我不需要你完美无瑕。你可以为了钱在酒桌上跟人赔笑，你也可以在背地里算计别人。但我想做你的依靠，在你累得要死却还站得笔直的时候，还有一个依靠。就算不为外界允许。”

“宋勤，我乞求你也给我一点爱吧。”

这番突如其来、坦诚到近乎病态的告白，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宋勤的脸上。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无数套方案来戳破这个“替身”的谎言，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人家直接告诉你：从来没有什么替身梗，那是你们强加给我的病因。我就是爱你，无关他人。

这还怎么聊？

宋勤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锅浆糊。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更让他感到恐慌的是，他的心，在那一刻，被这股疯狂又纯粹的爱意，不可抑制地触动了一下。

长这么大，他被人欣赏过，被人利用过，被人当成棋子，当成猎物，当成一个需要打磨的璞玉。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蔺启南这样，把他所有的不堪、挣扎、算计，都当成珍宝。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是透过他那层精心伪装的外壳，去爱一个想象中的完美形象。

而是剥开他所有的伪装，看到了里面那个疲惫、不堪、甚至有点肮脏的灵魂，然后对他说：我爱的就是这个。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危险了。

宋勤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他推开这个人，远离这个疯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动摇掐死在萌芽状态。

“谢谢你的厚爱。”他抬起头，迎上蔺启南的目光，声音冷硬得像块石头，“但我重申一遍，我喜欢女人，我们不可能。”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他认为最坚不可摧的理由。

蔺启南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黯淡了下去。他高大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脆弱又无助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病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