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想的是，工作结束，赶紧拿钱走人。这个地方，他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这都几点了，走走走，吃了饭再走！”蔺承东热情地拉住他，“我让厨房准备了家常便饭，尝尝我家的手艺！”

“不了不了，太打扰了。”宋勤赶紧拒绝，“我晚上还有点事。”

“有什么事比吃饭还重要？”蔺承东不依不饶，“就这么定了！而且，我跟你说个秘密，”他凑到宋勤耳边，神秘兮兮地说，

“我叔叔蔺珩今晚也回来吃饭。他可是个大收藏家，尤其喜欢古董字画，你懂吧？这可是你的潜在优质客户！”

宋勤准备往外迈的脚，硬生生停住了。

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蔺家的上一代，著名的植物学家，S大的名誉教授，为人低调，但人脉和财力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他是蔺家兄弟的长辈。如果能搭上这条线，不仅意味着更多的赚钱机会，更意味着一层保护伞？

起码蔺启南不会公开和他小叔对着干。

宋勤的脑子飞速运转。

风险和收益在天平两端剧烈摇摆。风险是，留下来吃饭，很可能又要面对蔺启南那个疯子。收益是，有机会结识蔺珩。

几秒钟后，他对钱和人脉的渴望，战胜了对危险的恐惧。

“那……就太麻烦您了。”宋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却之不恭的表情。

“不麻烦不麻烦！”蔺承东见他答应，高兴得不行，揽着他的肩膀就往楼下走，“我叔叔人超好的，你肯定会喜欢他！”

宋勤被他推着往前走，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晚的饭桌上，不要出现蔺启南。

然而，他的祈祷，显然没什么用。

当他跟着蔺承东走进那间能容纳二十人的巨大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长餐桌主位对面的身影。

还是那件白T恤，还是那张冷淡的脸。

他居然也在。看到宋勤的瞬间，缓缓扯开了一个势在必得的微笑。

宋勤感觉自己的胃开始隐隐作痛。想吐蔺启南脸上。

又怕他张嘴吞下去。

会更恶心自己。

想到这里，宋勤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启南，你也在啊。”蔺承东看到弟弟，倒是没什么意外，他拉着宋勤在自己身边坐下，正好在蔺启南的斜对面。

这个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宋勤坐下的瞬间，就感觉对面那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像探照灯一样，让他无所遁形。

他只能低着头，假装研究面前精致的骨瓷餐具。

宋勤是真怕了，怕一对上视线，那拎着金箍棒到处跑的泼猴又要给自己发照片。

一顿饭，吃得宋勤如坐针毡。

蔺承东是个天生的热场王，活泼开朗，不断地找话题，一会儿炫耀宋勤的专业能力，一会儿又讲自己拍戏时的趣事，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

“勤哥我跟你说，上次拍戏，有个道具老师拿了个假的古董花瓶，说是明朝的，还想忽悠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底款，机打的，边儿都起毛了！”

“勤哥你尝尝这个，清蒸东星斑，我特地让厨房做的，对皮肤好！”

宋勤得一边应付着蔺承东的热情，对他说的每个笑话都给予恰当的反应，一边还要承受来自对面的无声凌迟。

蔺启南整顿饭几乎没说话，沉默地吃着盘子中的食物，姿态优雅，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但他虽然不说话，小动作却没停。

餐桌下，宋勤感觉自己的小腿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他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把腿往里缩了缩。

没过一会儿，那个触感又来了，这次不是碰，而是用脚尖，在他的裤腿上，若有若无地、慢慢地向上蹭。

一下，又一下。

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挑逗般的节奏。

宋勤的头皮都炸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的蔺启南。

对方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带着一丝得逞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他甚至还对着宋勤，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宋勤看懂了。

他说的是：“舒服吗？”

宋勤差点把手里的刀叉捏断。他想站起来，掀了桌子，指着这变态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只能死死地攥着刀叉，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他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失态。

他猛地把脚往后一撤，彻底躲开了那只作乱的脚。

对面的蔺启南似乎觉得有些无趣，便没再继续。

宋勤刚松了口气，就听见身边的蔺承东问：“勤哥，你怎么了？脸这么红？热吗？”

“没事。”宋勤挤出一个笑，“有点辣。”

他指了指面前一盘看起来就人畜无害的炒芦笋。

“辣？”蔺承东一脸疑惑，“这菜不放辣椒啊。你不会是芦笋过敏吧？”

“可能是吃不太惯。”宋勤胡乱找了个借口。

他感觉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一边要和“阳光开朗”的大明星谈笑风生，一边要和“阴郁变态”的化学家斗智斗勇。

这顿饭，简直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累的一顿。

好不容易，一顿饭快要结束了。宋勤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身心俱疲。

“我去下洗手间。”他找了个借口，站起身，逃离了这个阿鼻地狱。

他需要去用冷水洗把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第15章 你会咬人

宋勤站在洗手间里，用冷水一遍遍地拍着自己的脸。

冰凉的触感让他发烫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些。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眼尾泛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一副被过度惊吓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