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勤把签好字的合同推回到顾义面前，补充了一句：“况且，顾总，我签的是服务合同，不是卖身契。”

顾义被他这番直白又大胆的话气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宋勤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強烈的压迫感。

“很好。”顾义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和一丝说不清的欣赏，“我喜欢你的坦诚。那你给我记住了，现在，是我在付你薪水。”

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冰冷：“滚回去工作。”

宋勤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确认合作再没有无风险破碎的可能，说出了那句憋了两个星期的话——

“建议顾总好好思考一下我之前的建议。”

说完后，宋勤大步走了。

顾义陷入了沉思。懊恼地摸了一下自己的板寸头。

什么建议来着？两人交锋的次数不多，顾义闭上眼睛一句一句地回想。最后锁定了那句：

狗绝育有风险。但男人结扎，据说百利无一害。想彻底杜绝被骚扰，这位先生，建议你优先考虑一下结扎手术。效果立竿见影。

顾义一掌捶在桌子上。

小白脸找死！

与此同时，S大贺谨逾的办公室里。

贺谨逾正看着电脑屏幕上关于天穹科技股价暴跌的新闻，以及他那位死对头因为“实验室管理不当”而被调查，焦头烂额的报道。

但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病态的亢奋。

他当然知道那场所谓的“化学品泄漏”是怎么回事。他也知道，那份匿名报告是谁递上去的。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宋勤没想到会接到蔺珩的电话。

这是他与对方约定好辅助心理治疗后的，第一次联系。

这位顶尖的植物学家，蔺家兄弟那位温柔如玉的叔叔，声音也和传闻中一样，温和、沉静，让人听着很舒服。

“宋先生，你好，我是蔺珩。”

“蔺先生您好。”宋勤声调平平，保持着职业的礼貌。

“冒昧打扰了。我听启南提起过你很多次，有些关于他的事情，想和你当面聊一聊，不知道你是否方便？”蔺珩的语气很客气，完全是商量的口吻。

宋勤看了一眼日程表，定金都收了，他没有理由拒绝。

“当然可以，您定时间和地点。”

两人约见的地点在S市一处很有名的植物园，这里是蔺珩的私人花房。

宋勤按照地址找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蔺珩穿着一身舒适的蚕丝套装，正拿着一把小剪刀，专注地修剪着一株兰花。

他身边围绕着各种奇花异草，整个人仿佛都融入了这片绿意盎然之中，气质温润而宁静。

听到脚步声，蔺珩回过头，看到了宋勤。他放下剪刀，微笑着走了过来：“宋先生，欢迎。”

“蔺先生客气了。”宋勤打量着这个男人，仍有几分戒备。

蔺珩请宋勤坐下，亲自为他泡了一杯花草茶。茶香清雅，入口微甜。

两人寒暄了几句，蔺珩便主动切入了正题。

“我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启南。”蔺珩的眉宇间染上了一丝忧虑，

“那孩子……从小性格就比较孤僻，不爱和人交流。他父母常年驻在国外工作，启南那孩子，比较独立，我时常忽略他，导致他的情感表达方式有些……扭曲。”

宋勤浅浅地抿了一口茶，“茶香很好。”

蔺珩微笑，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思深，不会轻易接过话茬。

但他依旧表现得温和有礼，连声音都是轻软地，并不端着长辈的架子：“启南和承东和你的关系都好，给你说过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吗？”

“没有。”宋勤听出了他的客气，语气稍缓。

原本，他以为蔺珩今天是特地来给他个下马威。看来并不是这样。

“也许是小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蔺珩轻轻笑着。

他性格和软，和孩子们只差了十余岁。再加上大哥大嫂常年不在国内，蔺珩带孩子的次数，比他俩都多。

说起蔺承东和蔺启南，总是以“小孩子”三个字替代，仿佛那两个20岁的青年，在他眼里永远都长不大。

蔺珩说起了蔺家兄弟小时候的一些事。他说蔺启南从小就活在哥哥蔺承东的光环之下，明明同样优秀，却因为性格阴郁而不被重视。久而久之，他便把自己封闭在了化学的世界里，用冷漠和偏执来武装自己。

双胞胎兄弟难免会被拿来比较。承东是个话痨，性格外向活泼，乐于表现自己，能收获更多的赞美。但这种偏颇的赞美，对于性格内向的启南来说，是编织牢笼的丝线。日积月累下，不致命，但会扭曲他的性格。

宋勤想起蔺启南每次看向他时，都格外黑曜的瞳孔。

原来那是等待夸奖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偏执、毫无保留地爱意，应该在宋勤这里得到回应与夸奖。

再变态，至始至终，他也把宋勤放在了上位者的位置，强势但不敢僭越。

这么说起来，他和贺谨逾还是有很大差别的。但宋勤没有了继续听的耐心，冷眼看向蔺珩：“蔺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69章 宋先生直不直？

“他对你好，可能是真的想交一个朋友，只是用错了方式。”蔺珩看着宋勤，眼神诚恳，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太抵触他。他本质不坏，只是渴望一份真心的关注。”

宋勤端着茶杯，沉默地听着。

心里却在冷笑，朋友？蔺启南那种疯狂的占有欲，可半点看不出“朋友”的善意。不，是看不出半点想做朋友的纯洁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