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156)
蔺檀不太确定如何判断健壮,只觉得眼前这些似乎都差不多,他想了想苏玉融那小院的大小,以及她可能照看的能力,斟酌着开口:“劳烦……给我挑二十只。”
摊主连忙手脚麻利地开始挑拣,一边挑一边念叨,“爷您放心,保准给您挑最精神的,您看这爪子,多有劲!”
蔺檀看着她熟练地抓起一只只小鸡检查,给他展示,他忍不住提醒:“轻些,别伤着它们。”
摊主笑着应承,“哎哟,您放心,咱有分寸!”
她挑了二十只鸡崽,分装在两个垫了干草的竹筐里。
蔺檀一手拎了一个,他也不清楚市价,拿了一锭银子,“这些够么?”
小贩一见,顿时眉开眼笑,“够的够的!”
说罢,又转身从笼子里拿了几个,“再送您两只鸭子,也很好养,喂点水草就行了!”
她捧着银子,满心欢喜,觉得不够,又热情地问:“爷要不要鸽子?我这儿还卖鸽子,肥得很,炖汤正适合!”
蔺檀想了想,点头,“那你给我拿两只。”
“好嘞!”
蔺檀一手提一个,从瓦市绕了出去,他走得很慢,生怕颠簸一些,会惊扰了筐里那些脆弱的生命,因此,从瓦市到小院这段不算太远的路,让他走得额头微微见汗。
好不容易走到小院附近,蔺檀突然闻到一股异味,低头一看,鸡崽的粪便臭得惊人,他忙弓起身,怕蹭到自己衣服上。
这身衣袍,是他昨夜睡觉前特地选的,让下人挂在熏笼上熏了一夜,清早起来穿上,连衣袖都是淡淡的沉香味,可不能弄脏。
苏玉融出门时,正看到他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在门口,微微弓着腰,眉心轻蹙。
苏玉融手里端着木盆,正准备去水渠边浣衣。
眼下还很早,天边还有一点未曾亮透的青色,推开门看到蔺檀时,她不免惊讶,没想到他这么大早会过来。
“兄长?”
她讶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送东西。”蔺檀笑了一下,稍微将篮子提起来一些,“听人说去禽畜市买这些得赶早,晚了没有,我一买完就给你送过来了。”
苏玉融低头,看到两个竹筐里探头探脑的毛茸小家伙,心中微软,柔声道:“我篱笆还没弄好呢。”
她一个人弄得慢,本打算一会儿洗完衣服回来再把剩下的搭完。
“没事!我帮你。”
蔺檀看向她,目光又落在她手中的木盆上,“你是要去洗衣裳?”
“嗯。”
“那你先去?我帮你搭篱笆。”
水渠附近人很多,不早点去,位子就被其他人占了。
苏玉融迟疑道:“这样……实在太麻烦兄长了。”
“哪里,一点小事而已,阿瞻不在,我帮你应该的。”他笑着看她,语气温柔。
是啊,当二哥的,代替离家的弟弟,照看孤身一人的弟妹,似乎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玉融抿抿唇,只能点头。
她端着木盆,往水渠的方向走去,那里已经有几位浣衣的妇人了,正嬉笑说着话,苏玉融走过去时,有人抬眸打量她几眼,而后欢笑道:“苏娘子!”
大家都是住在同片区域的邻里,苏玉融虽然并没有在小院里住上多久,但附近的人对她的印象都很深。
苏玉融闻声抬头,对上妇人探究而关切的目光,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张婶。”
这一声让附近其他几位妇人也陆续看了过来,目光交汇,短暂了沉默了片刻后,大家全都围了过来,“苏娘子是何时回来的?当初你走得匆忙,我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大家只知道她丈夫似乎是个当官的,并不知道具体是谁,毕竟蔺檀公务繁忙,早出晚归,他们这院子又偏僻,远离繁华的闹市,大家便觉得估计是个小官。
后来听说她丈夫去世了,苏玉融也离开了京城,那院子又再次空了下来,本以为不会再有人居住,没成想时隔几个月,竟又看见苏玉融出现在附近。
“就这几日回来的。”
大家围着她说了许久的话,关心她去了何处,以后可会在此长住。
苏玉融说:“还不知,我……只是回京处理一些事情,不知道待多久。”
方才第一个认出她的婶子说:“那院子空了许多时日,怕是又冷又潮,缺什么短什么就吱声,左邻右舍的,别客气。”
旁边一位姓王的小媳妇也搭了腔,声音温和,“是啊苏娘子,前阵子下雨,我看你那院墙头好像长了草,回头让我家那口子得空帮你瞧瞧可有哪处渗水的。”
大家还是像以前一样热情,苏玉融心头暖暖的,点头应下。
她们没有刨根究底地追问,这让苏玉融紧绷的心放松许多,她低下头,继续揉搓手中的衣物,声音柔和,“谢谢大家,我一切都好,院子慢慢收拾就行。”
“有什么需要的可一定要说!”
“对!一定要和我们讲,别憋在心里。”
当初她丈夫去世,邻里们担心许久,怕她一个人撑不住,不过如今看来,苏玉融应当过得挺好的,几个月不见,身形并未消瘦,依旧珠圆玉润,想来已经从伤痛中走出来,这样就很好,逝者已矣,活的人还要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又聊了一会儿,衣服洗完了,苏玉融端着木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