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215)
无论用什么方式,无论要扮演多么大度的角色都可以,只要不失去她,只要不被抛弃。
患得患失的,使尽手段的,从来都是他。
第六十九章 夫君
蔺瞻回到府中时, 家里气氛压抑,主院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 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会惹人不快。
引路的小厮低声道:“七公子, 老爷…回来后发了好大的火, 书房里的东西砸了大半,夫人刚进去劝了。”
蔺瞻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径直朝着主院走去。
刚到院门口,便见一地狼藉,一个值事的丫鬟正跪在院中低声啜泣, 脸颊上还有个清晰的脚印,显然是被迁怒踹伤的。
袁琦正从屋内出来,看到这情景,叹了口气, 对那丫鬟挥挥手, “别在这儿跪着了, 先下去找周嬷嬷, 让她给你拿罐药膏好好擦擦。”
丫鬟如蒙大赦,连忙哭着磕头谢恩, 踉跄着退下了。
袁琦一抬头,正好看见走进院子的蔺瞻, 她脸上神情复杂, 低声道:“七郎,你来了……你三叔他……”
她话未说完,目光触及蔺瞻手背时,忽然顿住, 脸上露出惊色,“你的手……”
蔺瞻垂眸,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被划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但伤痕依旧明显,他轻轻甩了甩,淡淡道:“无碍,许是不小心在哪划伤了。”
约莫是在岸边被芦苇丛划的,他也没注意。
袁琦又叹了声,没再多问,只示意他进去,“你三叔正在气头上,你小心说话。”
蔺瞻微微颔首,踏过满地狼藉,走进了书房。
书房内更是混乱不堪,蔺三爷气喘吁吁地坐在唯一完好的太师椅上,脸色铁青,脖子上那圈被掐出的红痕敷了药,已经消退了。
“三叔。”
蔺瞻刚开口,屋中的男人一听到声音,胸中的怒火再次腾起,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蔺瞻,声音嘶哑,“你……你这逆子!你还敢来?!”
蔺瞻撩起衣袍,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三叔。”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歉疚的神情,声音沙哑,“侄儿先前冒犯三叔,特来请罪。”
“那时天色昏暗,我见兄长落在水中,以为岸边站着的是贼人,一时情急,竟然伤了叔父,是在罪该万死,但侄儿绝无任何忤逆之意,特来请罪,任凭叔父责罚。”
蔺三爷没想到他竟突然跪下认错,满腔怒火被堵了一下,但想起蔺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门外怒道:“蔺檀呢?他为了那么个贱妇,屡次三番顶撞长辈,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让他给我滚回来!”
蔺瞻闻言,并未立刻附和,反而微微垂首,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无奈劝解道:
“三叔息怒。兄长他……唉,侄儿说句不当说的话,兄长如今,怕是魔怔了。”
他观察着蔺三爷的神色,见其怒气稍缓,似乎在听,便继续低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三叔苦心栽培,兄长却为了一个女人,全然不顾家族颜面,不顾叔父养育之恩。这等行径,岂是知恩图报之人所为?叔父如今再如何管教他,只怕他非但不会领情,反而……反而会与家族离心离德,心中只存怨怼。”
蔺三爷一愣,面上的怒意似乎顿住,侧目看向跪在地上的人。
“要侄儿说,兄长这般……既已生了外心,强留无益。他既觉得离了蔺家也能逍遥,不如就随了他的意。”
“那怎么行?”蔺三爷皱眉,“真叫他与那苏氏双宿双栖,那不是任他踩在我的头上?蔺家百年清誉都要被毁了,以后都要沦为京城笑柄。”
最重要的是,当初他早就为蔺檀选好合适的妻子,可蔺檀却不愿意,最后还私自在外面娶了妻,他不能忍受这样的反逆。
非要狠狠地拆散了他们,让他低着头过来认错,接受一切安排才行。
“可若这么闹下去,闹大了,外头人人都知道,兄长为了一个女人与族中不合,难道叔父觉得,这就不是笑柄了吗?外头的人都等着看咱们家的笑话,家中不宁,鸡飞狗跳,不正着了那些人的意?”
蔺三爷眉头紧锁,被说动了些许。
“我就是想不通,他到底着了什么邪,那么多的贵女他看也不看,非要喜欢一个……”
蔺三爷无可奈何,觉得蔺檀就是故意和他作对。
“你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可若真让他随性所欲,我便觉得可恨,对不起祖宗。”
蔺瞻却道:“兄长自小锦衣玉食,何曾真正尝过人间疾苦?待他碰得头破血流,自然就知道,没了蔺家这颗大树,他什么都不是。到那时,还不是得乖乖回来,向叔父您低头认错?届时,是圆是扁,还不是由您拿捏?总好过如今这般,您越是管束,他越是反抗,反倒伤了你们叔侄的情分。”
蔺三爷听着,神情凝重。
他确实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知道蔺瞻说得不无道理,强扭的瓜不甜,若是逼得太紧,反倒让蔺檀彻底离心,他眉头紧锁,冷哼一声,“哼!离了蔺家,他有什么,就凭他那点微末俸禄,他能吃得了那份苦?我看他能硬气到几时!情情爱爱能当饭吃?”
男人都是这样的,年轻的时候还能谈谈真心,蔺三爷在十几岁的时候,也曾对着一个小官家的庶女说以后要娶她为妻,给她好日子,可后来,家中将要为他筹备婚事,相看合适的妻子,袁家的姑娘,在京中素有令名,家世谈不上顶好,但也是一个小官家的庶女这辈子也比不上的,他那时还犹豫了几日,但终究没有因为那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大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