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缠枝(295)
日落西沉,天边霞光渐息。
苏玉融准备回去了,虽然有人会过去喂鸡,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总不能一直指望别人,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两天没干活就觉得手痒痒,想杀鸡杀鸭。
她本来想直接走的,想了想还是绕去了蔺瞻的住处,苏玉融不喜欢有下人跟着她,她喜欢一个人走,别人跟着,她就觉得不自在,毕竟她要干的是和曾经的小叔子私会的事。
路过那堵高墙时,苏玉融心里毛毛的,抬头看了眼,墙头空无一物,只有几枝蔷薇花越出,散发着馥郁的芬芳,苏玉融脚步加快,看到月洞门后一溜烟窜进去。
屋里点了灯,有小厮正在煎药。
看到她过来,小厮脸上并无意外,只低声唤了句,“夫人。”
苏玉融干笑,“七公子睡了吗?”
“回夫人,还没有。”
她推门而入,蔺瞻正在咳嗽,嗓子很哑。
屋里药气氤氲,他半靠在床头,合着眸假寐。
见苏玉融推门进来,他睁开眼,勾唇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没有的。”
苏玉融摇摇头,走到床边的圆凳上坐下,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已经不烫了,“我去换了身衣裳,又练了会儿字。”
肌肤湿淋,心衣贴在身上不舒服,她去换了件干净的。
身为始作俑者的蔺瞻又笑了声,无畏地回视她略带控诉的眼神。
“在哪儿练的?”他看着她,目光有些沉。
苏玉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了一下,小声说:“……在……熙晏的院子里。”
闻言,蔺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脸,却没再说什么。
就知道是这样。
“你现在好些了吗?药是不是快煎好了?”
苏玉融试图转移话题,看向门外。
“嗯。”
蔺瞻应了一声,重新将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背着小挎包,里面装的都是蔺檀送她的东西,“你要回去了?”
“嗯,天快黑了,鸡鸭还没喂呢。”
苏玉融老老实实地盘算着,“我不在,万一巷子里谁找我帮忙,寻不到我怎么办。”
附近的饭馆酒楼常找她帮忙处理肉,苏玉融靠此赚钱。
“宝宝。”他忽然唤了一声,声音虽然沙哑,但尾音却上扬,“你好忙啊。”
苏玉融的脸“腾”地红了,他沙哑含糊的嗓音念出这两个字,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缠绵,让她臊得耳根发烫,垂下眼不敢看他。
她小声嘟囔,“我……我在攒钱呢。”
“攒钱?”蔺瞻眉梢轻挑,“攒什么钱?要什么我给你就是了。”
苏玉融立刻摇头,语气坚持:“不要。我就要自己攒。”
她知道,只要她开口,不管是蔺檀还是蔺瞻都不会拒绝。但别人给的,和自己一点一点攒下来的,意义不一样。
“那你想买什么?”他放柔了声音问,带着一丝好奇。
苏玉融抿了抿唇,脸上露出一点憧憬的神色,又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想买块地。”
“买地?”蔺瞻有些意外,“买地做什么?”
苏玉融说:“我现在住的那个小院子,地方不大,只能养十几二十只鸡鸭,再多就转不开了。嗯……我想买块更大的地皮,那样就能养更多,鸡生蛋,蛋孵鸡,鸭也是……以后说不定能开个小小的养殖场?嘿嘿。”
她说起这些时,眼睛微微发亮,羞涩但满怀期待。
蔺瞻听着,“京城的地皮很贵哦。”
“我知道呀。”苏玉融垂下目光,“所以……我也没想在京城买。”
她最近其实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想起曾经居住过的栗城,那里是鱼米之乡,水土丰美,地价也比京城便宜许多,很适合养鸭。
但这个念头还只是雏形,她没跟任何人说过,此刻对着病中的蔺瞻,也只是含糊地带过,“反正……再看看嘛。”
她又抬眼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哎呀”一声站了起来:“好了好了,不说了,天真的要黑了,我得走了!”
“这么急?”蔺瞻不知她急匆匆地要去做什么,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苏玉融拍拍衣摆,“祁巷有间饭馆,每到傍晚,当天没卖完的酥饼都会对半价卖,因为这种食物放不到第二天,去晚了就没了!我走啦,你好好喝药,早点睡!下次别再穿那么少,生病了难受。”
说完,她弯腰匆匆替他掖了掖被角。
蔺瞻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想了想又失笑,好吧,这件事放在苏玉融身上真是一点也不奇怪。
“知道了。”他点点头,挑眉看她,“等我病好了,带你去骑马。”
苏玉融瞥他一眼,抿唇说:“那你可千万多穿点,别又吹病了。”
蔺瞻:“……”
苏玉融从小院离开,绕过长廊时,听到喊救命的声音,她脚下霎时顿住,听了一会儿,确认是有人在喊救命。
出事了吗?
第九十三章 “你是我的妻子。”……
僻静的院落内, 草木气息与隐隐的颓败感交织,袁琦站在那堆干燥易燃的花草枯枝与旧木架前,神情平静。
周嬷嬷颤巍巍地捧着一个火折子, 老泪纵横,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声音里满是哀求, “夫人三思啊!一定、一定要这样吗?这火一起,可就真没有回头路了!”
袁琦缓缓转过头,看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大半生的老仆,她消瘦的脸庞在渐渐暗下的天光里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