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65)
“不可能!绝不可能!”
空中,惠山元君沾血的手掌中缕缕黑气散出,光障中的三真道人瞳孔一缩,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了……
他曾见过这黑气。
就在那鬼娘娘璇红的身上!
“元君!弟子无晦子敢问元君!”
此时,三真身边的无晦子动了,他上前几步,于光障中仰望惠山元君,拱手道:“元君是为岐山妖祸而来,下界本为除妖诛恶,元君身负七杀星无上星宿之力,此蛇妖纵有三千年道行也逃不过元君的威压,元君本可以用紫府归一之阵荡平此山,如此,这蛇妖纵然再会躲藏,也必然在劫难逃,敢问元君,您是否真是为活剖此蛇妖的妖丹而耽搁至今?若是,那么元君,您又为何一定要取此蛇妖的妖丹?您是神明,自有神丹在身,一颗妖丹,就算它是清元妖丹,对您,又有何用?”
“无晦子!你疯了!你怎敢质问元君!”
一老道喊道。
“无晦子,快快住嘴!元君自然有她的道理!你千万不要对元君无理!”
“神明在上,岂容你冒犯!”
无晦子却根本不听他们这些人七嘴八舌的叫唤,他始终凝视着光障外的惠山元君,似乎一定要求一个答案。
惠山元君下视光障,对上那无晦子的目光,她拢紧掌心,淡淡说道:“我体内的确有天衣火种。”
此话一出,僧道俱惊。
“什么……元君竟然真的……”
“怎么会这样?天衣火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连神仙的神躯都可以入侵吗?”
一时间,议论纷纷。
“此火种入妖身,人身,皆能以恶欲为食,外化出强大的力量,为人或者妖驱使,引诱他们沉沦恶欲无法自拔,但此火种侵入神身,却成附骨之毒,难驱难除,时刻纠缠,我的确身中此毒,这是我之罪,却无须向你们一一陈清,待此间事毕,我自会回上界向天帝请罪。”
狂风呼啸不止,惠山元君衣摆猎猎,她睨着光障中众人:“你等无辜,我亦不愿山毁之时,你们白白送命,所以,好好待着。”
惠山元君仰头,诛妖伏鬼,玄枢寂元两阵徐徐下压,她垂首再观脚下,紫府归一亦成其势,缓缓从深处一层一层消解土石,向上而来。
碧瑛扬起拂尘,尘尾扫向惠山元君,碧蛇无数,张口咬下,惠山元君抬眸,金光威压层层叠叠,碧瑛像被一双手按住肩,她越是想要往上,越是想要以蛇口撕咬那尊神,那千钧之力便越是压得她骨碎肉散。
阿姮亦受威压所慑,双膝沉沉,她却咬紧牙关,死不屈膝,天上两道阵法压下来,地下的紫府归一阵亦使周山震动,山石不断滚落,阵法与惠山元君的威压互成大势,风太大,太急,大到她根本看不清那崖上的光障,也看不清里面的人。
“你在看什么?”
惠山元君高高在上,随阿姮的目光看去,那锦衣少年在光障中,目光紧紧停留在阿姮身上,惠山元君看向阿姮:“你可知他是谁?他并非人类,他生在上界,一生光耀,他是三界之中最宝贵的神,总有一日,他会回到上界,而你是妖,你与他从来不是一道,我也绝不容你坏了他的道。”
阿姮不懂什么是三界之中最宝贵的神,但,小神仙竟然真的是神仙。
可什么是他的道呢?
阿姮看不清他,也看不清里面的霖娘,积玉,甚至是小山,只有一个蛛女在光障外,在崖上苟延残喘。
阿姮却看到惠山元君俯视她的神情。
此刻,阿姮只觉得自己便是一只蝼蚁,哪怕这尊神已没有全盛之期的神力,可她动一动手指,哪怕只是拂动一片衣带,也足以碾死她。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神就可以这样高高在上地睥睨一切,凭什么神说她是恶欲化身,她就该被碾为尘土?
“什么破元君……你们的道,又算什么破道……”
阿姮奋力站直身体,化为红雾冲上玉峰,惠山元君在峰上岿然不动,垂眸之际,张弓一箭,流火穿过红雾,阿姮凝出身形,胸前一个破口,银光粼粼,光障中,霖娘失声大喊:“阿姮!”
碧瑛尘尾飞来,数张蛇口咬上惠山元君手背,金弓消散,元君拂开蛇头,碧蛇尖利的牙齿却划断她腰间绶带,紫玉葫芦坠下的刹那,葫芦口一开,里面飞出一只小虫,那小虫双翅晶莹,它飞到元君眼前,触角一动,猛然扎入元君一只眼睛中。
惠山元君一把捏住那小虫。
小虫在她双指之间,动弹不得,一双透亮的翅膀扇个不停,虫鸣声声。
惠山元君右边眼睑里积满了血,她痛,更怒,那股怒,从胸中不断翻腾至四肢百骸,她听不到虫鸣,只听见许多的声音。
“妖都是恶欲化身!他们幻化人身,入了人的红尘,引诱人,伤人,害人……”
“你看!就连这样一只小虫,它也敢弄伤你的眼睛!它有恶欲,它有恶根恶源……它是祸,所有的妖,都是祸!”
“是妖……是妖害你如此,是妖令你谋算一朝全落空,是妖令你无法尽全力维护这个苍生!”
“你神威尽损,连这只小虫也敢害你!”
惠山元君周身萦绕的金芒里散发缕缕黑气,她眉头一拧,手指一碾,虫鸣戛然而止,那双透明的翅膀若叶一般从她指缝中飞散。
“小勤!”
光障之中,小山瞪大双眼,嘶声力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