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69)
“小师叔……小师叔!”
积玉失声大喊。
阿姮的鼻息间满是青蘅草的香味,她被紧紧拢一个怀抱里,她眼皮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他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动也不动。
阿姮胸中涌起一股情绪,是害怕,她很害怕,怕得声音都发抖:“小神仙……”
他有了点动静。
缓缓抬起头来,垂眸望她。
他的脸色是那么的苍白,唇边都是鲜红的血,那双眼睛却还是那么剔透清润,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水青宝珠碎裂的残片徐徐掉落。
他的眼睫那么浓,却沾着血。
他眉心的戒痕成已一条细细的血线,鲜红的血珠顺着裂痕淌下,滴落在阿姮的脸颊。
阿姮浑身一颤,朝他伸出手去,他却忽然并指结印,一只赤金香炉凭空乍现,阿姮还没有触碰到他,便化成轻烟落入香炉之中。
惠山元君神光微动,却是此时,崖上忽然飞来一样东西击中她的脸颊,那东西落地,是一枚冰弹,惠山元君伸手摸了一下脸,摸到一道血痕,她抬眸,只见那崖上十来岁的小孩手中捏着个闪烁焰光的弹弓,他一双红肿的眼睛瞪着她:“坏神仙……你这个坏神仙!我讨厌你,我一辈子都不要拜你敬你!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惠山元君怔住了,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小的一个孩童所说的这般字字句句,竟然戳得她这颗心无比的痛。
“坏神仙!”
小山挽起弹弓,又射出一枚冰弹,惠山元君仍然怔愣,一时也没有躲闪,此时却忽然有一只手探来,以掌心截住那枚冰弹。
冰弹在他手中化开,寒气使他手掌凝霜。
“她不是坏神仙。”
惠山元君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她一瞬抬眸,原本躺在亭中竹床上的那个人此时正站在她的面前,他有一张惨白到像是从来没有见过阳光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眸正望着那边崖上的小山。
惠山元君眸光微动。
男人生得身形高大,但却十分的消瘦,几乎到了形销骨立的程度,他缓缓转过脸来,先对上她的目光,又垂眸观崖下,诛妖伏鬼金阵金芒无限,他忽然并指结印,在胸膛连点几下,一柄短匕穿胸而出,他猛然吐血。
“薄舟!”
惠山元君脸色大变:“你做什么!”
血红的短匕落下崖去,锋刃嵌入阵眼,飞速转动的金阵忽然凝滞,苦苦支撑的众僧道顿觉威压骤减,无晦子与三真道人率先反应过来,将自己的法器也趁此机会扎入阵眼之中,其他僧道的法器,甚至是他们的本命师刀也全都扎入阵眼之中,金阵无法顺利运转,卷起阵阵狂风。
“疯了,都疯了……本命师刀都交出去,若压不住这阵眼,咱们一身道行,都得随师刀碎个干净了!”
有个老道被阵法的气流吹得说话间嘴里直灌风,两个原本凹陷的脸颊也被吹得鼓鼓的。
“只是损了道行,又丢不了命……怕什么?”
三真道人胡须乱飞,咬着牙道:“何况人死,尚能轮回,而这满山的精怪死后,结成这怨灵萤海,再也没有来生了,今日若我等袖手旁观,漠视这一山的碑,一山的命,来日,你我即便道行在身,也不必再说什么除魔卫道了,我看还是上清紫霄宫的门规好,只除恶,不求同,我想,众生应该是平等的,凡人是众生,万物亦众生!”
僧道们用尽力气,强行控制着法器深扎阵眼之中,此时,积玉连滚带爬地跑到程净竹身边,却见他抬起那只满是鲜血的手,手指在空中描画出一道印,那印充斥着他的血光,符纹闪烁。
“这是明光印,此印是我们父子之间的秘密,若有一日,你找不到父亲,便画此印,天上地下,父亲……必定接你回家。”
“您说过,上有九霄,下有四海,天上天下都是那么的大,父亲……真的可以接我回家吗?”
“明光印刻在父亲的神识之中,无论你在哪里,哪怕你不画印,你若神魂有损,父亲也会知道。”
耳边有些模糊的声音交织。
程净竹没有在乎这些旧音,他眼睑浸血,根本看不见那印,只凭气流的涌动,指尖一动,那印被他推了出去。
玉峰之上,惠山元君根本没有看到这一幕,名唤薄舟的男人实在是太虚弱了,没有那把短匕在他体内作为支撑,他跪倒下去,惠山元君俯身及时抓住他:“你疯了吗?那是你的本命法器,你……”
薄舟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她。
“是我睡了太久,错过许多。”
薄舟说道:“记得吗?你曾对我说过,神力非你之力,是九仪,是众生予你的责任。”
惠山元君眼睫轻动,神情一滞。
却是这一瞬,薄舟的声音忽然顿住了,他瞳孔一缩,眸光骤然一利,一手毫无预兆地抓向惠山元君的胸口,惠山元君与他咫尺,又乱心神,毫无防备地手了这一掌,被他一手破开胸口,血混合着淡淡金芒迸发而出,浸湿她的绀帔。
惠山元君瞳孔颤动,她后知后觉望向自己胸口,又抬起眼,她面前的这个人一副惨白的面容是那样扭曲,暗红的血光萦绕他的周身,他一笑,却是女子的情态,张口之际,声若黄鹂:“惠山元君,我不止一次好言相劝,只要你肯归附天衣,天衣复兴之后,你一样是高高在上,主宰一切杀伐的七杀星,我的火种也在时时刻刻地劝你,只要你肯,他身上的诅咒,我可以帮他解除,可你太倔,也太傲,你以为凭你之力,你可以解得了他的咒,也可以护得住你所谓的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