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289)
“阿淮,你还记得吗?我说我对这个世间有许多的不解,我想知道一只母鸡如何生蛋,你便买一只回来,和我一起蹲在鸡窝边看,可是那只鸡被我们看得很紧张,一颗蛋也没生出来,最后你偷偷去买了蛋放在鸡屁股底下骗我说是它生的,我想知道一粒种子怎么发芽怎么长大,你买来花种种在盆中,我却早没有那个耐心等它长大,开花。
后来某一日,我才惊觉窗边那盆兰花开得那么好,你照顾它,照顾得那么好,我无聊之时把你的书撕了玩儿,你也不生气,总是把我故意弄出来的狼藉一点一点收拾好……我问你,我是不是很奇怪,是不是好奇的事太多了,你说,有惑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人先有惑,而后才求解,求的解多了,便会少一分对这个世间的不解,你说你会一辈子为我解惑,永远不烦我,永远伴我……”
绿衣女话音未落,白玉剑身擦过她鲜红尖利的指甲,逼向她咽喉,绿衣女一掌打偏剑身,旋身落去不远处,绿纱随风轻飘飘而起,她看向掌心血红的伤口,再看那陆淮,她鲜红的指甲轻轻拂过胸口的狞痕,目光幽怨:“是你食言,阿淮,你明明说过会永远爱我,可我这道疤却是你给的,这是人类心脏的位置,你是真的想我死,至今,你仍不觉你的誓言可笑么?你们人类口口声声的爱,便是如此善变的东西么?”
阿姮在旁听了会儿,这听起来好像真是个痴情妖与负心郎的故事,她微微偏向陆淮所在的方向,若如绿衣女所说百年前的前尘往事他都记得的话,那他一定身怀执根。
如此说来,那孟婆可真是老眼昏花,这回她自己没收拾好这陆淮的执根,又去找谁给她收拾烂摊子?峣雨吗?
陆淮仿佛在听一个寻常故事,他白玉剑锋上沾了鲜红的血色,他瞥了一眼:“你这样的妖物,何时真正明白过什么是爱。”
他提剑而上,剑锋与那绿衣女的绿纱相接,他锋刃一转,刺破轻纱,剑气逼人,绿衣女以指甲抵住剑锋,血流如注,园中昏暗的灯火映照她阴冷的,非人的神情,她轻启红唇,闪烁紫光的东西飞出,立即迫不及待地落到她手心里贪婪吸食她的血液,此时陆淮离得近,她的手又正好抵在他的剑上,他看清那东西浑圆如珠,由层层赤金丝累成,其中紫光犹如一只眼,一闪一烁,即张目视人,那紫目不断吸食着血气,紫光更盛,而绿衣女的脸色则更加苍白,她周身的妖气却越发凌厉。
那东西明明无铃,却发出震耳的铃声。
紫目一眨,绿衣女周身黑气充盈,她侧身拂开白玉剑刃,一掌打在陆淮臂上,强烈的气流竟逼得陆淮踉跄后退数步。
也正是此时,阿姮抱在怀里的布娃娃似乎震颤一下,她连忙低眼看去,不知为何,布娃娃身上散出淡淡的光,阿姮无端读出一种警惕的意味,她再辨风中那绿衣女的方位,似乎又有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气息更浓,此时阿姮猛然反应过来。
火种……
那竟然是火种的味道!
幽幽紫光衬着缕缕黑气,绿衣女扬起惨白的脸,不顾那紫目的贪婪,将其攥入掌中,她望着那白衣玉剑的青年。
陆淮手臂被黑气灼伤,此时剧痛非常,但他并未露出分毫痛苦之色,却是此时,他看到那绿衣女张开血红的手掌,而她掌中那诡异的紫目外面几层赤金丝快速转动,里面的紫目瞬间化为一道半透明的光障,小小的赤金球中,紫火托着那浑圆的光障,里面显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身影,她容貌秀丽,弯眉如黛,铁链缠住她整个身躯,她悬身其中,双目紧闭,似乎昏睡。
陆淮的神情终于一变,瞳孔紧缩:“秋芳。”
阿姮看不见,也不知道那什么秋芳是谁,但她感知得到绿衣女手里的那东西气势更盛,像禁锢着什么。
阿姮使劲嗅了嗅。
似乎是个人类的味道。
绿衣女笑了:“阿淮,你对我绝情,对她却还是这样深情……你说我不明白你们人类的爱,我是不够明白,为什么你可以说不爱我就不爱我?因为你那时发现我是妖?你惧怕我,厌恶我,所以不再爱我,甚至要杀了我……而她是个人,所以你爱她,哪怕她死了,哪怕你们转世成为陌生人,你也还是爱她?”
“放了她!”
陆淮冷声道。
“心疼吗?”绿衣女欣赏着他的神情,笑道,“阿淮,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早早躲去赤霞山,害我找不到你,没办法,我只能先找到她,你还不知道吧?她这辈子本是岐泽国人,家中遭难成为流民,是我将她带来邕宁国,来到这松南岭饮香驿住下,十年了,她早已与你父母做了十年的近邻,我想,总有一日,不论是为了你的父母,还是为了她,你会回来的,今日,你回来了,她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她和她的双亲,还有你的双亲,甚至是你……都得死。”
“这是你欠我的,阿淮。”
陆淮望着她手中那诡异法器中被困的女子,闭了闭眼,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对你而言,人命究竟算什么?”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绿衣女脸上:“我早就知道你是妖,从一开始遇见你时,我就知道。”
绿衣女脸上的笑容一滞。
他……说什么?
“柯山林密,常有野兽,除砍柴的樵夫,或打猎的猎户,寻常无人踏足,柯山湖水尤其深,从前亦有几起经我手办过的柯山湖溺水案,还有一起谋杀伪装溺水的案子,自谋杀案后,鲜有人敢靠近柯山湖,我亦早叮嘱过衙门中人警示过附近山民,试想,荒山野岭,你与你的婢女两个弱女子游湖不够,还在湖中嬉戏许久,我见过你臂上绿纱,我亲眼见它在莲叶下化成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