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05)
他拿着那符咒像说不尽似的,嘟囔了一大堆。
阿姮莫名望了一眼外面的天。
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她指尖的火焰忽然灭了,坐在那片阴影里没有动,此时楼上忽有清音微动,阿姮抬头看到程净竹站在楼梯口,而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盯住那唠叨完了终于要贴上第一张符的掌柜:“可否容我看一眼你手上的黄符?”
掌柜回头,见楼上立着个少年,发若银灰,神清骨秀,根本不似此中凡人,掌柜愣了,这……难道也是后半夜上门的生意?
他睡得早真是什么都错过了。
“啊……不知您是……”
掌柜看他不像寻常人,便问起来。
“上清紫霄宫药王殿弟子。”
程净竹踏着老旧的楼板,走下来。
掌柜只见他腰间那根银尾法绳亮得出奇,缀下的珠饰漂亮至极,也是离得近了,掌柜才发现他眉心似乎隐有一道十分纤细的血线。
“原来是一位仙长!”
掌柜就算这辈子没去过东炎国,也早早听过上清紫霄宫的威名,他立即变得十分恭谨起来,忙将黄符递给程净竹。
程净竹道了声谢,接过黄符看了看,又将篮子里的其它黄符也一一查看,掌柜见此,不由惴惴:“仙长,您看这符箓有用吗?”
“这的确是驱妖除魔的符箓。”
程净竹说道。
掌柜松了口气,心说那何老三还真没骗人,这时,那妇人终于端着碗出来了,她小心翼翼放到阿姮面前:“姑娘,实在对不住,我不晓得店里有客人,今天光顾着拿黄符,没买菜……这蔬菜糊糊是我们当家的做的,可能味道是粗了些,但是粗茶淡饭也有粗茶淡饭的香味儿嘛……”
妇人明显比掌柜能说会道,还一副笑脸。
阿姮沉默地盯着面前这一碗蔬菜糊糊,看起来绿油油的,黏糊糊的,她拿起勺子,在妇人殷切的目光中抿了一口。
“怎么样?”
妇人问道。
阿姮面无表情地放下勺子:“我果然不喜欢吃草。”
“……啊?”
妇人愣住了。
“不是,这是蔬菜!蔬菜!”掌柜急了,“哪里是草呢!”
蔬菜不就是草。
阿姮搞不懂人类。
“还吃吗?”
程净竹看她一眼。
阿姮才不吃呢,她都后悔等这么一会儿了,她起身走到门边,顿了一下,对上掌柜不服气的目光:“现在你可以贴了。”
阿姮走出门去,程净竹将两粒碎银放到桌上:“告辞。”
外面风有些大,街上只有零星摊贩,阿姮见程净竹跟了上来,便问道:“那些符箓真那么有用?”
“你不是感受到了吗?”
程净竹说。
也是,阿姮是妖邪,正是那符咒应该克制除灭的目标,她看到那耀目金光,便知道它的不凡。
“这么好的东西,这松南岭的土地还真舍得送给这些凡人。”
阿姮说道。
程净竹却道:“你以为那些符箓是怎么来的?”
阿姮闻言,停步看向他。
冷风吹过程净竹的衣摆,腰侧珠饰一阵凌乱地响,他亦站定:“土地是地仙,受凡间清浊两气相互交织的影响,再加上不得私离守地去寻找福地洞天的天规,他们身上的精纯清气本就不足,所以土地每隔百年便要轮换一回,让精纯清气不足的神仙回上界述职,另作他用。精纯清气是神的根本,而你方才见到的那些符箓,全部是这松南岭的土地以自身精纯清气为代价而成,我看过篮子里的符箓,上面皆有八卦卦符,客栈位于镇北,掌柜夫妇分到的是卦符为坎的符箓,属水,其他方位的人所分到的符箓应该都对应着各自方位上的八卦五行,土地是在造一个符箓法阵,所有人只要贴对方位,就能铸起一个妖邪不侵的阵法,将整个松南岭保护其中。”
“那他怎么早不弄这阵法?”
阿姮问道。
“每一张符箓都需要他亲自去画,可这松南岭又有多少人。”
程净竹说。
原来是日夜赶工才画成啊,阿姮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那如果他的精纯清气耗光了呢?”
“神殒。”
阿姮一顿,又问:“那,如果他正好做土地快百年,可以去天上玩儿了,那他岂不是亏很大。”
程净竹踏着湿润的水气往前,声音不疾不徐:“受人香火一日,便为人一日,这是神的责任。”
阿姮又听到“责任”两个字。
她说道:“那我方才要是把那一篮子符箓都烧了,这土地的苦心岂不全都白费?”
这符箓要成阵法,便一环都不能出差错。
“那你为什么没有?”
程净竹问道。
谁知道呢?阿姮仰起脸,看到那片黑沉沉的浓云,时时闪烁的雷电:“可能是因为,我也不喜欢现在这片天吧。”
碧澄澄的天,的确更好看。
她没听到程净竹的声音,一下转过脸,却见他正看着她,阿姮的目光触及他眉心的血线,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立下的规矩,顿时和他拉开一段长长的距离:“你走前面!”
她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
程净竹清润的眼中似乎有些无奈,但他什么都没说,依言绕过她往前面走去:“如今不能御风,我们得快些走了。”
阿姮也知道得快些啊。
她提议还是御风算了,两条腿走路真的很累,不就是被雷劈么?她都被劈习惯了,但小神仙说她现在这副壳子会被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