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64)
耳边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她听不到任何想要的回应。
流火趁机往她眉心再深扎一寸,血肉发出轻微的闷响,鲜血弄花了她的脸,铜镜中,她的面容越来越模糊。
“阿姮,他们根本不值得你为他们产生一切的怜悯,包容,甚至是……爱,凡人的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青峨的声音随那流火钻入她的脑海。
“在小山之前,我杀过很多人,有人像他一样想做我的朋友,也有人做过我的爱人,他们很喜欢用所谓一生来丈量与我之间的‘情’,朋友之情,男女之情,可这些东西本就是弱者妄图施加于强者的束缚,他们不过是想用所谓的‘情’来控制你,驯服你,使你生惭,生怖,生忧,生出无数不忍……可这些东西,只会让你变得不自由。”
“你天生是我们的东西,今日,你的皮囊注定成为我的皮囊,你的真身,注定握在我手中,成为我的利刃。”
“接受你的使命,阿姮。”
流火如刀,深嵌少女眉心数寸,鲜红的血染红她的眼睑,迸溅在铜镜之上,镜中她的面容越来越淡薄,几乎融成一团阴影。
使命?
识海中,包裹住阿姮元神的金光暗淡下来,发出冰裂之声。
阿姮的意识变得迟缓,这是青峨对她的压制,她十分艰难地挪动思绪,她想自己来到这个世上……
眉心剧痛难忍,意识越发淡薄。
什么来着?
大长老手指又结出一道破神符,少女眉心的流火只剩下一寸尾巴,冷光映照他一张满是汗水的脸,他毫不犹豫地将那破神符推出,破神符顿时在少女识海中化成万千流矢,卷风破浪,以吞天之势,扑向那被金光包裹的元神。
流火兴奋地燃烧着,用力往血肉里钻。
少女血红的眼大睁,不禁仰首,发出痛苦的哀叫,鲜血混合她眼睑积蓄的泪,垂下脸颊,大长老并指又描画起一道破神符,喝道:“蠢物!圣女有所请,你怎还敢有所执?快快脱去形骸,放下一切!”
铜镜中,几乎连她的影子都要映不出。
正是此时,忽有霹雳一声,仿佛颠簸山岳般的声势,狂风席卷整个昏黑的幻境,大长老顿时一阵目眩,描画破神符的手指一颤,符咒一笔勾错,破碎成烟,也是此刻,那少女识海中欲发的万千流矢顷刻消融,大长老定睛一看,那流火凝滞在少女血红的眉心,剩条尾巴怎么也钻不进去。
“圣女,法阵将破,夺舍之法怕是不成了,您快出来!”
大长老喉咙浸满血腥味,他肃声喊道。
出来?
深嵌在少女眉心的流火岿然不动,明明她就要触碰到这东西的识海了,只要她破开她的识海,便能吸尽她的精气,撕碎她的元神!
流火烧得更盛,猛然往少女眉心血肉里钻,巨大的冲击几乎要令少女的颅骨就此开裂,鲜血浸湿她乌黑的鬓发。
此时,法阵之外,四条巨龙盘旋于天,龙吟烈如箫管,搅动阴云重重,引来狂风阵阵,那慈济真君悬身空中,衣袖感受风的流向,双目下视,盯住那片云淡风轻的山坳:“天衣妖孽果然在此!”
慈济真君一眼望见底下那黑衣少年,四周狂风漫卷,唯那山坳幽寂无声,他并指于空中描画一道金印,推向一片淡烟薄雾之中,金印消融的刹那,他的银尾法绳飞出去,刺破迷雾,刹那无踪,慈济真君与诸神几乎同时施法,降下数道金光,追随银尾法绳消失的方向而去,崩雷暴裂般的巨响震痛众人耳膜。
紧接着,烟雾渐渐散去,千丝万缕的黑气显现,那正是天衣大长老将万千妖魔化成黑气,借他们的身躯交织而结成的法阵,以此暂避虚无之间。
法阵已破,黑气胡乱盘旋升空,妖魔嘶叫着。
繁烟黑絮中,一张朱案,一面铜镜,那黑纱白裙的少女正坐镜前,她仰着纤细的颈项,血肉模糊的眉心涌出的鲜血斑驳她的衣襟。
一缕流火燃烧在她眉心的裂口之中,狂风拂乱她鬓边浅发,风中熟悉的,芳香的血气迎来,少女端坐,鼻尖微微一动,她喉咙本能地吞咽一下,沾了血的眼睫轻轻一颤,她双目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四面八方来。
那么多模糊得像山廓的影子中,那黑衣少年疾步而来,数步开外,他蓦地定住,那双冷冽的眼瞳似乎震颤,瞬息与她相视。
阿姮意识清晰的刹那,她眼中映着那少年的影子,方才断裂的思绪接续起来,她想起自己来到这个世上,根本不为任何使命。
灼烧着她眉心血肉的流火猛然又深扎半寸,阿姮双目顿时神采破碎,霖娘飞奔而来正见如此一幕:“阿姮!”
积玉的金剑擦风而过,幻化数柄,直逼天衣大长老而去,大长老一手打在轮椅扶手上翻身而起,数名天衣混血显现身形,将大长老托于轿上。
程净竹飞身掠去,银尾法绳立即落入他手,挥向那僵直站立的青峨的躯体,黑炻扬刀,刀锋擦过法绳寸寸银鳞,带起阵阵火光。
程净竹反身悬于半空,并指凝结出一道金印,正是此时,底下那少女颈间一粒幽蓝的宝珠骤然散发华光。
明净的华光几乎朗照整片天地,强大的气流扑散开来,深刺少女眉心的流火被这种极致干净的炁冲散出来,此时,慈济真君与诸神破开妖魔的围护,降下道道威压,那流火却幻化成一副紫目神窍,在铺天盖地的金光中毫发无损地落回那副碎纸般的躯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