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368)
天衣火种毁天灭地般的恐怖力量使妖魔借势强大,亦使积淀数千年,以除魔卫道为根本的天下玄门茫然无措起来。
以玄门秘法浇铸而成的宝剑劈不开妖元,斩不断妖恶,代代想穿的八卦镜照不出妖相,烧不穿妖识,一向是玄门立身之本的朱砂黄符制不住妖性,破不开妖心……乱套了,全都乱套了!
天地间多年积淀的法则,因为天衣火种而在一夕之间荡然无存,这才是天衣火种真正可怕之处,法则无用,秩序尽失,如此万物失衡,可谓大乱。
四海龙王盘桓天际,龙睛如炬,长啸声声,风云立变,阴云中万顷雷电炸响,冷冽的电光却倾刻被浓云吞没,暴雨轰然而至,青峨悬立浓昏雨色,她手背玉片碧绿的波光里遥遥映着一座巍峨的山。
那座山的影子同时映在阿姮的眼波,她听到青峨轻声命令:“去吧。”
暴雨如注,河水倾泼,黑气卷裹天地,气焰滔天的妖魔死死压制住四海水兵与一众玄门,多少杂声山呼海啸般擦过阿姮耳畔,忽然,她颈间的宝珠散发光彩,光华滚烫,穿透她单薄的皮肤,如闪电一般击中她识海之中被金光包裹的元神。
这股针刺般的痛很短暂。
这痛却并非像是刻意的伤害,而是一种温柔的指引,阿姮被禁锢的意识有了些模糊的反应,她最先听到盛大的雨声,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身躯正不受控地融化成一片浓烈的红雾,狂风呼啸,四条巨龙飞来犹如山岳一般拦住她的去路,她的身躯却毫不迟疑,红雾弥漫若彩霞,以擎天掣地般的声势撞去,龙吟烈烈,金霞铺展,强大的气流轰然散开,被撕裂的红雾散了又聚,轰然落下,颠簸山岳。
巨响震动天地,众人一时目眩耳聋,霖娘自浓昏的烟雨波光中遥遥望去,那座经年累月被黑水村人虔诚敬拜过的巍峨神山倾塌了半边山体,山石滚滚而落,尘土未扬便被急雨按下,洪流一般的泥土顺断裂的山势浩浩荡荡奔入山坳,雨水冲刷着残缺的山体,展露出大片剔透莹光,如玉,更似终年难化的冰。
雨雾纷纷,天地似乎陡然一寂。
阿姮的身躯融化成红雾覆盖在断裂的山体,四海龙王的威压碾压过她的血肉,真身,灭顶般的剧痛几乎要将她碾碎,却令她的意识变得无比清晰,这一瞬,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又重新掌控住自己的躯体,五感也那样明晰,她嗅到近在咫尺的,泥土的芬芳,也一眼望见深嵌山体之中,以一副巨大的,几乎完整的骨骼形状与山石泥土经年日久地长在一起的透澈冰晶。
神骨……
是小神仙的神骨!
阿姮精神一振,她立即望向风雨之中,目光越过地面,越过一重又一重厮杀不尽的人墙,她看到那些水兵,那些玄门,他们在妖魔疯狂的攻势下,黑气不断压迫的威势下苦苦支撑,这一瞬,阿姮的视线定在那个离她很远很远,远得根本都看不清他的脸的少年身上。
阿姮感觉得到他的目光。
小神仙,快取你的神骨啊。
她在心中喊道。
只要取回神骨,你便可以彻底舍弃你那副脆弱不堪的人类皮囊,只要取回神骨,你便可以做回白泽,去做一个真正的神仙,不要死,也不要伤。
阿姮无法在青峨的眼皮底下真的出声,她只能投以希冀的目光,期望那个少年可以领会她的心事,可他始终不动,指尖的金印闪烁着,凛风乱卷,触碰她的红雾,她却什么也不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过来?
明明你的神骨就在这里,你为什么无动于衷?阿姮无比的焦躁,依附着她真身的火种感应到她纷乱的心绪,化出很多的声音纠缠在她耳边,阿姮却俯视断裂的山廓。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的神骨分明就在她的眼前,她绝对不要放过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红雾弥漫,覆盖整个断裂的山体。
正是此时,数枚摄魂杵飞悬而来,化出巨大的森寒铁索,尖锥猛然嵌入山体,幽幽紫火连绵覆盖整片山廓,冰裂之声划过诸神与众人的耳畔,山廓中的封印陡然被撕开一道裂隙,青峨的声音响彻天地:“今日过后,我看你们这些凡人成就的神,还如何禁锢得住我天衣神族!”
急雨狂风,山岳震动,阿姮最先听到那自山体深处传来的声音,很快,被摄魂杵撕开的裂隙中涌出道道紫芒,被困在黑云中的酆水水伯见此,神情大变:“不好!天衣人出来了!”
他立即施法,波涛已然在手,却又猛然顿住,有这黑云织成的网在,那天衣圣女的法器藏在其中,他若轻举妄动,遭殃的,只会是底下的水兵和玄门。
此时,那破裂的山体却涌现漫漫霞光,那霞光覆盖住整座山,丝丝缕缕地填补着那道裂隙。
“是……元真。”
慈济真君神情肃穆。
“元真夫人是在消耗她的精纯清气弥合封印裂隙……”一位女仙秀眉紧蹙,神色紧张,“可裂隙已生,精纯清气一旦耗尽,夫人她……”
精纯清气耗尽,神仙便只有一个神殒的结局。
“女娃娃,这并非是他所期望的。”
阿姮飘浮在那层霞光上,忽然之间,她听到一道女声,也只有她听见这声音,阿姮反应过来,这是元真夫人的声音。
只有元真夫人发现了她方才细微的举动,知道她意识清醒,已不是一件死物,也知道她想要取出白泽神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