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发着疼的哽咽声音传来：

“你不喜欢我。”

这次是肯定句，我心跳一滞。

第24章 终章

86

我没有不喜欢长流。

可不待我开口解释, “他”就来了。

是老阁主。

许久未见，他已然老得我认不出了。灰白的胡子，佝偻的身影, 骨瘦如柴的身形。

“你快死了, 父亲。”我听见长流冷冷说。

“长流, 你早就巴不得我死了吧。”老阁主撑着拐杖跌跌撞撞朝着长流走去。他身上散发出一种近似于尸臭的味道——或许那便是吃人吃多了结下的恶果。

“是啊，我早就巴不得你死了，”长流凄然一笑，“但若是你当初亲手结束了我，我想或许结局会更好，父亲。”

“我恨死你了。”

“恨我？哈哈……”老阁主捂着胸口开始断断续续地笑起来, “恨不值钱, 长流。”

“恨当然不值钱，”长流抽出长剑, 垂眸摩挲着剑柄，“但至少恨意让我知道, 我还活着。”

“该让这一切都结束了, 父亲。”

“轰隆隆——”

倾盆大雨降下。雨水之中两道身影如同幻影, 不断在雨幕之中穿梭。刀光剑影让我眼花缭乱，眼前阵阵发着黑。失血过多让我周身冷得发抖。

或许我快死了？

我不知道。因为至少我现在还活着。

我要活着。

我扶着窗台颤颤巍巍站起, 看到长流被老阁主打得节节败退。喷溅而出的鲜血将地面上的雨水染得通红, 原地宛若尸山血海, 散发出的味道是如此腐臭。

不行……

长流要活着。

我想让长流活着。

于是无需过多思考, 我缓缓低头将目光移到小腹, 旋即毫不犹豫拿出匕首, 咬牙生生将孩子剖了出来。

那是我和长流的孩子。

也是老阁主觅长生的最后一味养料。

87

血腥气在空气中蔓延开。

老阁主嗅到养料的味道, 几乎在瞬间便停止了动作。浑浊的双眼发着精光,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人，而是一只被养料、长生蛊惑了神智的兽。正朝着我为他精心布置的陷阱而来。

一步。

两步。

我屏息凝神听着声音，没有忘记一个杀手的本能。在老阁主踏上陷阱时，便瞬间拔出我那柄剑——有十二在里面。

我们并肩作战，我不怕。

察觉到我的杀意，老阁主眼神一凛，用沙哑的声音呵呵一笑，开口：“二十一，你为了长流，背叛了我？”

“不，”我咬牙躲过他的攻击，随后猛地一脚踩在他的后背，将他牢牢踩在脚底，沉声道：“我不止是为了他。”

“哦？那是为了谁？”老阁主喘着气，花白的头发在吞食我的血液后渐渐转为乌黑。

“十二？”

不。

也不是十二。

十二在我的手上，他正在和我并肩作战。

那、那我究竟是为谁？

我头晕目眩。

面前的一切随着过度思考与失血过多渐渐开始天旋地转。我深知在作战时失去神智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因此我用尽全部力气对付老阁主。不敢松懈半分。

——“记住，要想在凌渊阁活下去，必须活成一条狗的样子。”

——“什么是狗样？狗没有自尊，低贱卑微，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所以你们的任务实际上只有一个，就是——”

“听主人的话。”

“为自己而活！”

两道声音在虚幻与现实间重合，我看见老阁主正贪婪地啃食着我指尖的血肉。骨节被泛黄的牙齿嚼得“咯吱作响”，孩子微弱的哭泣声在空旷的房内不断回响。

我忽而蓦地清醒过来。

对了。

我不是狗。

我是人，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要活着。

我要活着。

我要活出个人样。我不要再当狗。

“砰”一声，原地蓦地传来一声巨响。我看见长流拖着断腿艰难爬行，不断朝我做着口型。

“不要死。”

不死。

我当然不死。

我要活着。活着把老阁主杀死，迎接我和阁主的新生。

眼神蓦地变化，和长流对视一眼，我们便瞬间知晓对方心中所想，开始了不动声色的围攻。老阁主并未察觉到我和长流的异样，即使察觉到了估计也只会嗤笑一声说“不自量力”。

但我会让老阁主知道蔑视一个人的后果。

人渺小。人卑微。人在老天面前活得像条狗一样。

但那并不代表人的力量一无是处。

不知何时，屋内已然烟雾蔓延。老阁主见状，脸色一变，刚想伺机撤退，却被长流抓住机会，拽住头发猛地将他的脑袋按在了火堆里。

说来可笑。老阁主平日里的丹药皆来自于火，他最后却死在了火里。

着实可笑。

但这时我已然彻底失了力气，再无半分力气发笑。在长流怀中倒了半晌，我忽地颤颤巍巍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旋即落下泪来：“长流，我没有不喜欢你。”

长流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抚摸着我的手，眼泪滚落在我的眼角，声音哽咽：“对不起，二十一。”

88

我想真正像一个人那样活一次。

长流带着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一起活。

对了，长流给我起了一个新名字，叫攸宁。我很喜欢。

我有名字了，我真真正正活成了一个人。

我很开心。

还有，我……

……

我很喜欢你。

长流。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