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帝王觊觎后(77)
宫中,乾元帝早就处理完了手边的折子,此刻翻看的并非公务,而是有关于册封、立后、成婚大典的流程,以及记录妆奁嫁妆之物的礼数清单。
那是帝王亲手于十多年前所写。
很厚的一叠,矫若惊龙的笔锋之下尽显细致,其中既有乾元帝为天子后得来的珍奇异宝,更有他还是皇子时四处征战,收缴而来的战利品。
首饰、绸缎、家具、器皿、药材、书卷……
数年前群臣第一次提出广开后宫时,坐稳帝位的乾元帝望着繁盛和平的京城,看着手中描绘大楚各地安稳的折子,心中升起了求娶神女的妄念,于是也有了这份皇后嫁妆的准备。
他就像是一头贪婪的恶龙,尽可能收集着各种珍奇好物,只待见到梦中神女的那一日,好将自己所有的一切全部献上。
哪怕后来梦境消失数年,甚至是他在梦中惊见神女嫁人,但这些准备乾元帝从未叫停过,只一年一年积累着到现在,就好似他算准了自己总有一天能站在神女身侧,成为对方的夫君。
未曾在冬狩遇见温渺之前,乾元帝想,若他至死都没送出去的机会,那么这些东西也会陪着他葬入皇陵——
他会在自己的墓中留下位置,会多立一个帝后合葬的牌位,会假装自己有一位极其爱重的“皇后”温渺,会叫史官书写数卷帝后恩爱的日常,会用水银封死整个墓穴,不叫后人窥伺其半分。
但他与“皇后”之间的深情,一定能随着史书流传百世,变作代代人口中相传的佳话。
等大楚被新朝取代、等时间足够漫长久远,假的也会变成真的、真的会变成永恒,在那汹涌的历史长河中,温渺与姬寰这两个名字将永生永世纠缠在一起,融入骨血,互不分离。
待后人了解大楚乾元年时,都只会道帝后鹣鲽情深、鸾凤和鸣,生则同衾、死而同穴。
这是乾元帝为自己死后编织的一个美梦。
不过现在,这个梦提前实现了。
提笔将皇后妆奁礼书后一页完全写满后,乾元帝放下笔墨,摆手拒绝徐胜的跟随,而是独自一人向深宫而出。
繁华渐落,只余萧疏。
砖红色的宫墙蜿蜒至尽头,眉目冷峻的帝王停在了他年幼时长大的冷宫前。
其外清冷,宫院内一尘不染。
乾元帝推开门,一路向内,狭长的眼眸微眯,于视野尽头看到了那件被完好挂于墙面之上的纯白色纱裙。
哪怕经历过霜雪和数月的时间,但其依旧柔白可人,白纱蓬松、拖尾宽大,细碎明亮的宝石、东珠点缀其上,在冷宫暗室内熠熠生辉,华美至极。
乾元帝静默着望了许久。
直到天色微沉,乾元帝转身退了出去,又重新关上门,就好似封锁了一个不该存在于大楚、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那是有关于大楚皇后的过去。
……
月余时间一晃而过——
乾元十一年,九月初五,宜嫁娶、祈福、祭祀、修造,福生正南,风和日丽,祥云瑞彩,淑气冲天,逢帝后大婚,普天同庆。
-----------------------
作者有话说:所以陛下真的很阴湿很痴汉,如果他这辈子没遇见渺渺,那么他会虚构出一个“皇后”的存在,会让后世人以为他有位叫温渺的皇后,他要和温渺变成历史会提及的恩爱帝后,要让不存在的事情存在[求你了]
感觉也好美味
第34章 大婚 共享这江山
乾元十一年, 九月初五。
寅时三刻,晨光未晞,静谧一整晚的皇城已然苏醒,宫阙之上烛火次第而亮, 如金龙蛰伏, 于逐渐褪去的夜色中展露出恢弘巍峨的轮廓。
温渺被拾翠、挽碧唤起来时, 宫里的人已经到了, 正在门外等候——
大几十号人安安静静站在沁园的院子内, 没一个出声的,若非温渺前一夜专门安顿拾翠、挽碧提早些叫她,恐怕这群宫里来的人要一直等她睡到自然醒。
无非就是陛下交代过,一切以主子娘娘为重, 至于今日帝后大婚的吉时、典礼……那也越不过皇后娘娘的休息。
天边尚不见日光升起的橘红, 温渺沐浴梳洗后, 这才叫宫里来的嬷嬷近身, 开始替她打扮。
她脸上的皮肤本就十分光洁,雪肤柔若凝脂, 几乎没什么棉线能绞下去的地儿, 几个得了帝王嘱咐、轻手轻脚伺候的嬷嬷看了均暗中称奇,心道皇后娘娘竟如此天生丽质。
很快, 温渺那一头乌黑如鸦羽的长发被嬷嬷的手轻巧盘起,暖香微微弥漫, 一簇一簇被簪在脑后,由精细的金饰、玉饰固定,比往日显得更为正式雍容。
接下来是描眉、染唇、换衣。
按照以往礼数,入宫册封之前,皇后需穿略素净的衣衫, 待入中宫,受过册封礼仪后,才会换上相对应的衣装,听使臣宣读册文、宝文,再向帝王所在方位行三跪九拜之礼,直至礼成。
但乾元帝向来不是墨守成规的人,他连大楚列祖列宗和代表圣意的圣旨都舍不得叫温渺跪,甚至更想换他自己跪在夫人脚边,哪里会留下那些乱七八糟的糟粕旧规来糟践他的妻,早于数日前大手一挥,硬按着礼部官员给改掉了。
跪什么跪,整个大楚上下没一个能受得了夫人一跪的!便是列祖列宗、寺庙神佛都受不得!
于是,任凭礼部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哭着嚎着说违背礼法、不尊旧典,乾元帝也懒得多理会一下——
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更何况乾元帝也知道,现在群臣们也就只能哭一哭、装一装样子,至于旁的……他们谁也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