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 姐的航海训犬日志(7)+番外
刚才那恐怖的倾斜,几乎让他心脏停跳。
经验告诉他,这绝非寻常风浪能造成的。
重心…压舱水…罗伊女儿的话…冰冷的悔意瞬间攫住了他,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船长!副船长!!” 一个水手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满脸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货舱口被浪冲开了一条缝!海水在往里灌!还有……左舷中段……一根固定救生艇的钢缆……被崩断的帆给砸断了!救生艇,救生艇要被甩出去了!”
救生艇?那是风暴中最后的希望!
威廉船长和江熠脸色剧变。
货舱进水还能设法堵,救生艇若被甩飞或砸毁,在这远离航线的狂暴海域,一旦船沉,所有人必死无疑!
“带人去堵货舱口!快!” 威廉船长对着水手吼道,随即猛地看向江熠,“贝利!稳住舵!我去救生艇那边!”
老船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抓着绳索,跌跌撞撞地冲向风雨飘摇的左舷。
江熠咬紧牙关,他知道船长去那边有多危险,但他不能离开舵位。
他只能死死盯着船长的方向,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他看到威廉船长和另外两个水手艰难地靠近那艘在狂涛中如同玩具般疯狂摇摆、仅靠一根钢缆悬吊的救生艇。
断裂的钢缆如同死蛇般在甲板上抽打,另一根完好的钢缆在巨大的拉力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
威廉船长试图抓住那根完好的钢缆加固,但一个巨大的浪头猛地拍上左舷。
船体再次剧烈□□。
老船长脚下一滑,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湿滑的舱壁上,闷哼一声,一时竟无法爬起。
那根完好的钢缆在救生艇疯狂的拖拽下,与固定环摩擦出刺眼的火花,眼看就要崩断。
“船长!!” 水手绝望的呼喊淹没在风浪中。
江熠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但领航台离不开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艘承载着最后希望的救生艇,即将带着老船长一起被狂暴的大海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纤细却决绝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从通往甲板的舱门冲了出来。
狂风瞬间撕扯开她深色的斗篷,露出里面早已被呕吐物和海水浸透、狼狈不堪的墨绿色绸裙。
她脸色惨白,脚步虚浮,剧烈的晕眩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那双鎏金色的眼眸,却在昏暗暴虐的天地间,亮得惊人。
是于霜!
她不知何时挣脱了晕船的束缚,冲上了这死亡甲板。
她一眼就看清了险境:濒临断裂的钢缆、被甩飞受伤的威廉船长、摇摇欲坠的救生艇。
没有半分犹豫,她甚至无视了劈头盖脸砸来的巨浪和脚下湿滑欲倾的甲板,猛地扑向那根如同毒蛇般在甲板上抽打的断裂钢缆头。
冰冷沉重的钢缆几乎将她带倒,咸涩的海水呛入口鼻。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那沉重的断缆拖向救生艇完好的固定环方向。
但她的力量在钢铁和大海的伟力面前,渺小得可怜。
“滚回舱里去!西蒙·珀金斯!!”
一声暴怒到极致的嘶吼穿透风浪,如同惊雷炸在于霜耳边。
江熠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纤细身影,“这里不是你的贵族舞厅!你会死的!”
于霜猛地抬头,隔着狂乱的雨幕和滔天巨浪,迎上江熠那双燃烧着怒火、恐惧和难以置信的墨黑眼眸。
剧烈的横摇让她几乎跪倒,胃里翻腾欲呕,但她死死抓住那冰冷的断缆,用尽全身力气,将父亲日志里的警告和此刻的生死危机,化作一句裹挟着狂风巨浪的、无比清晰的回击,狠狠砸了回去:
“那就看好你的船!贝利先生!”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一切混乱的锋利,“等舱壁被涌进的海水压裂时——”
她剧烈喘息,目光扫过货舱口方向和水线下船体那令人心悸的扭曲姿态。
“记得跪下来求我递给你用来堵漏的木板。”
话音未落,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见她猛地扯下自己早已被海水浸透、沾着呕吐物污渍的、束在纤腰上的那条宽幅丝绸腰带。
那是她华服上最后的、属于贵族小姐的精致残留物。
她将那韧性极佳的、浸水后反而更加柔韧强固的丝绸腰带,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源自贵族束腰技艺的复杂手法,死死缠绕在断裂钢缆的末端和那根即将崩断的完好钢缆上。
一圈、
两圈、
三圈……
打结、收紧、再打结!
她纤细的手指在冰冷刺骨、粗粝磨人的钢铁与湿滑丝绸间翻飞,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就在那根完好钢缆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呻吟、即将彻底断裂的瞬间——
于霜完成了最后一个死结。
浸透海水的名贵丝绸腰带,如同一条坚韧的救命藤蔓,死死地、暂时地,将断裂的钢缆头与那根承载着救生艇最后重量的钢缆捆缚连接在了一起。
巨大的拉力瞬间转移到丝绸束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但它竟然真的暂时撑住了!
这短暂的、不可思议的缓冲,为旁边被撞懵的水手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
他们如梦初醒,嚎叫着扑上来,用能找到的一切绳索和工具,疯狂地加固、替换。
救生艇暂时稳住了!
威廉船长也被水手趁机拖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
江熠站在领航台上,狂风暴雨将他全身浇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