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后退了。哪怕前面是封凛那样深不可测的男人，哪怕未来可能布满荆棘。至少，这一次，他想要自己走上去，看清楚，弄明白，而不是像过去八年那样，缩在角落里，等着别人施舍一点目光。

退一步是继续沉沦，进一步……也许是万丈深渊，但也可能，是新的天地。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很轻，但很清晰地说：“池砚，你可以的。”

第3章

第二天, 池砚依旧准时出现在封氏大堂。他换好那身灰色前台制服，将头发梳理整齐。然后，他抬起头, 背脊挺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直。

上午九点十分, “叮”一声, 电梯门打开。

封凛在一如既往的簇拥中走出，他的目光罕见地扫过前台区域，然后，停顿了一下。

他看到了池砚。

不是以往那种刻意躲避、低眉顺眼的样子。那个年轻人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坦然, 甚至在他看过去时, 没有闪躲，只是很平静地、幅度极小地颔首致意。

他的脚步没有停, 但在经过前台时，破天荒地、在众目睽睽之下, 对着池砚的方向, 极淡地点了一下头, 并开口：“早。”

旁边正在偷偷议论的苏言瞬间噤声，眼睛瞪大。其他几个前台也愣住了, 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池砚自己也心口一跳, 但他稳住呼吸, 抬起头, 迎上封凛的目光, “封总早。”

封凛没再说什么, 径直走向专用通道。

中午, 池砚正准备去员工餐厅, 内线电话响了。是总裁办的秘书，声音客气：“池砚吗？封总请你到顶层小餐厅一起用午餐。”

整个前台区又是一片诡异的安静。

池砚捏了捏手指，说了声“好的”，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了那部他曾经视为“铡刀”的专属电梯。

顶层的小餐厅很安静，视野极佳，只有封凛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池砚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午餐是简单的商务套餐，味道却很好。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封凛先开了口：“流言会很快平息。不喜欢的工作环境，可以调整。”

池砚放下筷子，看着他：“谢谢封总。前台的工作，我还想继续做一段时间。”

他想站在那里，堂堂正正地。

封凛看了他几秒，点了点头：“随你。”

午餐快结束时，池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

是封凛的信息。

他就在对面，却用文字发来一句话：【从今天起，我开始正式追求你。】

池砚的手收紧，心脏又酸又胀。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封凛也正看着他，目光直接，没有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意味。他继续说：“这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产生兴趣时，该有的样子。明确，直接。而不是你那个白月光，或者别的什么人那样，忽冷忽热，暧昧不清，吊着别人满足自己的虚荣或需求。”

他的话，打开了池砚心里那扇紧闭了八年、积满灰尘的门。门后，是八年来的委屈、不甘、自我怀疑，和那几乎被磨灭的、对健康爱意的渴望。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但这一次，池砚没有低头，没有躲闪。他任由那层水汽在眼底汇聚，模糊了封凛冷峻的轮廓，心里某个角落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亮。

他吸了吸鼻子，看着封凛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说：“封总，我看到了。我做好……被你追求的准备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的水光映着窗外明亮的天光，“但是……答不答应，看你表现。”

封凛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终于挺起脊梁谈条件的样子。

片刻后，封凛的嘴角，极轻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却足以打破他脸上常年冰封的线条，显露出一丝近乎愉悦的缓和。

他拿起旁边的水杯，向池砚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承诺：

“好。”

“看我表现。”

窗外的阳光正好，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明亮而温暖的光晕里。

前路或许依然未知，但至少在此刻，池砚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正站在了阳光下，有了选择的权利，和走向未来的勇气。

—

封凛说到做到。

他的“追求”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却带着他特有的强势。

池砚开始频繁收到封凛的消息，不再仅仅是“站姿”“午饭”这类略显古怪的“关注”，内容变得具体而直接：

封凛：【明晚七点，“松涧”餐厅，位子订好了。那家的清炖汤对胃好。】

池砚回：【封总，我明晚可能……】

封凛：【可能什么？加班？我问过行政部，没有你的加班记录。六点五十，地下车库A区，司机接你。】

封凛：【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去前台接你？】

池砚看着屏幕，手指顿了顿，回了一个字：【好。】

餐厅是顶级的，菜式清淡精致，完全考虑到池砚前段时间因焦虑而不佳的肠胃。

封凛话依旧不多，但会给他夹菜，询问他合不合口味。没有刻意营造浪漫，更像是一种……周到的照顾。

饭后，司机将池砚送回他的小区楼下。池砚下车前，封凛叫住他，递过来一个纸质手提袋，里面是几盒进口的助眠安神的保健品。

“睡不着的时候吃。黑眼圈太重，影响前台形象。”

池砚接过袋子，心里五味杂陈。“……谢谢封总。”

“叫名字。”封凛看着他，“或者，你想我一直叫你池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