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270)
床上人像是没了气息般,胸口的起伏微弱无比。
一瞬间,萝拉感觉自己从心脏动脉流出来的血液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冬季,冷得刺骨,随着全身的脉络血管,把她整个人浇筑成一栋冰凉僵硬的雕像。
如果这个主人走了,她还能找到比她更好的主人吗……
小姐才送给她一套精致昂贵的首饰,把她提拔成人人尊重的一等女仆,她不用受冻受饿,不必蜷缩在厨房墙角取暖,也不用时常遭人冷嘲热讽。
她才刚刚活得有个人样。
而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要被收走了吗?
萝拉紧紧抓住床上人的手,嘴里不停祷告。
“神主啊,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取她的生命……”
……
“萝拉……”
“萝拉……”
床上人呢喃着唤她。
“小姐!”
萝拉忙站起来,凑到她嘴边,听她在说什么。
“让女医师……保住我的孩子……”
孩子……
她居然不知道小姐已经怀孕了!
萝拉连忙跑过去问女医师,但还没来得及问,就看见那个女医师端来一碗药。
“服侍她喝下。”
“好的。”萝拉只能先给弗丽达喂下汤药,女人喝完没过多久就昏睡过去。
“医师大人,我家小姐想问您,她的孩子没事吧?”
“孩子?”女医师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刚刚那碗是打胎药呢。”
“你敢——”
“抱歉,我也是受命于人。”她望了床上人一眼,“直刺心脏,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女医师收回目光,轻声说道:“亨利先生希望她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听到这个’好‘消息。”
……
萝拉只紧紧握住弗丽达的手。
小姐不是人人尊敬的殿下吗,为什么还会变成这幅模样……
她想起那个工厂女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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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萝拉,我的孩子呢……”
女人终于醒来,茫然地望着周围。
萝拉犹豫了许久,但没等她开口,对面人又虚弱的说:
“我记得我生了个小女孩,她在哪里呢,你是把她带去奶妈那了吗?”她空洞的望着她。
“……没有。”
“没有什么呢,不要开玩笑了,快把孩子拿给我吧。”
女人脸色苍白,萦绕着一种旧病未愈的病气。
她一遍又一遍摇着萝拉的手。
“快一点吧,快一点……”
萝拉心底浮现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的小女孩呢,我好像听到她在哭了,快把她抱给我吧,快点吧……”
她的女主人,好像病了。
萝拉蹲下来,仔细凝视她的眼睛,“我马上把她抱给您。”
……
夜晚,伴随着一声呜咽的风声,萝拉带着东西重新回到房间。
她用手帕擦干净指甲里残留的血迹,又把那个事物包裹得整整实实才递给床上的女人。
“真是个可爱的小女孩,你说是吗?”
“是的,它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家伙了。”萝拉望着襁褓之中,那只被她生刨出来的肉红色奶猫,面不改色的说道。
希望这只猫不要是白色的。
她在心底祈祷。
“我会把她好好养大的,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弗丽达微笑,摸了摸奶猫的头。
笑容温柔,就像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初为人母的女人。
“你会和我一起养育她的,是吧。”
“当然,我是您最忠诚的女仆。”
萝拉走到她身旁,蹲下来,用脸蹭她的手。
一根纤细的卡门丝带被精心缠绕在女人的手腕。
她仰视着她。
即使是假的又怎样,她会让她成为真正的公主。
她的主人——
她最好的,女主人。
第117章 雪国(十九)
“你要出去。”
身裹黑色长袍的女人端着烛台站在门后, 角落的墙壁照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烛火的跳动偶尔偏移。
苏琳娜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手扶着窗台。
“不, 我不出去,母亲。”
他低头不敢看她。
近来她的身影和梦中那个怪物的影子越发重合, 尤其是在她披上黑色的修女长袍后,目光如出一辙的冷漠, 幽暗。
若不是烛火能清晰映出她的影子,他会以为母亲已经不是……
“你在害怕我?”
“……没有。”
女人慢慢走到他的身边, 顺着他的方位往外眺望,视线尽头有一栋浅色的建筑。
即使黑夜, 那栋建筑也明亮无比,灯光璀璨。
而他们所在的这栋城堡,就像是被光线屏蔽了般, 暗无天日。
“你的回答很犹豫。”
女人转过身来。
她的面容肃厉,细长的眉微微耸起,从额骨一路划到两鬓, 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琥珀绿色的眼睛,即使视线聚焦,旁人也觉得目光是漂浮的,盯住谁的时候会令人生出不真实的错觉。
肤色极白,长久不见天日造成的惨白, 瘦伶仃的手端着银烛台, 骨节清晰到像是畸形,比银色的烛台更加冰冷。
“你戴在胸前的倒三角项链呢?”
“被, 被兄长拿走了……”苏琳娜嗫嚅道。
他能感觉到,在说完这句话后, 母亲周围的气息更加冰冷了。
“很不好,孩子。”
伊芙夫人把手掌放在他的头顶,缓缓抚摸他柔顺的长发,那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头皮时,苏琳娜止不住咽口水,浑身僵硬不敢动作。
这个抚摸已经不是他曾经日夜怀念的温度了,它现在令他有些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