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曼郡的魔女(271)
“这很不好……”
她慢慢说道,一字一词都有一种古怪的音调,像是在吟唱某种奇怪的咒语。
苏琳娜知道他的母亲不止信奉神主提苏,他曾见她使用奇特的法器进行祈祷仪式。
被割喉的鸡,沾着血的羽毛笔,辨不清署名的古老绘图,奇怪的符号和字迹……
“你没有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任务。”
苏琳娜忙抬起头来,”母亲,我完成了的,我亲自把银饰刺入那个怪物的心脏。”
“那心脏呢?”
“心脏……心脏不小心弄丢了。”
“我说过什么。”
“……把心脏刺穿,挖出来,挖……然后,用石头砸成浆,喂给塔外的乌鸦。”
苏琳娜双肩颤抖,“请原谅我,母亲,我没有完成任务。”
“我不能代表真神原谅你,你错失了一个杀死恶魔的机会。”
伊芙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窗外。
城堡门外空旷的草地上,一个修长的人影静声而立。
他像是在那站了很久,却又像是生来就矗立在那,比一旁的大理石雕像还要悠久,悠久到与一花一木几乎融为一体。
月光照在他的背后,使其脸庞陷入彻底的阴影,深刻的黑暗笼罩着他,随着月的起落,这处阴影也缓缓升降,变化。
直到,她看过来时——
他恰好抬起头,整张面容暴露在月光之下,精致到不似人类,仿若造物主的造物。
他处于低位,却像是在俯视她的灵魂。
女人搭在窗台的双手紧紧收紧,指尖用力地像是要掐进石头做的砖,抹着艳丽口脂的唇也无法遮挡骤冷的脸色。
这是苏琳娜第一次亲眼见到女人脸色骤变。
她肩脊有些颤抖,比起激动,更像是忿怒,死死盯着窗外的东西,如同看着某样她深痛恶绝又有些害怕的事物。
他不敢问那是什么。
“苏琳娜,今天祈祷了吗?”
“嗯。”
“神主有倾听到你的祈祷吗?”
“我不知道。”
“除了神主外,你还向谁祈祷了呢?”
“神女达芙尔,神子马修,还有神主的十二门徒。”
“你最爱向谁祷告?”
“女神达芙尔。”
苏琳娜轻声说出这个标准答案,其实他祈祷的时候总会想起某一个人。
尤其是在吟诵赞美神女的教经时,他的脑海里会不自觉浮现出阿尔米亚的脸庞。
如果女神降世为人,一定就是她的模样。
“很好,总有一天,祂会听到你的祈祷的,只要你足够虔诚。”
“……我会的,母亲。”
伊芙微微颔首,她裹紧黑袍,无声无息离开房间。
“你可以出塔了,这一个月都不必来找我。”
苏琳娜被温尔德一接回城,伊芙夫人就传话让苏琳娜进塔。
奥德菲家族的高塔是族人们常常进行祈祷仪式的圣地,伊芙夫人在寡居的第一年就搬入了这座塔里,日日夜夜为家族祈祷。
家族的每一个孩子在出生时也会在这里受洗,上百个孩子从这里开始,被虔诚的氛围熏陶,最后踏上通往神国的道路,成为了神国的千百位圣子之一。
而其中最虔诚高贵,至纯至洁无人能比的圣子,即是当今世上最年轻的获得“金羊毛勋章”的神国代理者,光明庭第一人,温尔德·奥德菲。
……
“可是——”苏琳娜犹豫,母亲还没有出塔去见一见难得回家一次的温尔德兄长。
剩下的话语被咽下喉咙,苏琳娜望着那条黑深狭窄的走廊,随着女人的走动,被烛火一段又一段照亮,倏尔消失于黑暗。
黑暗的走廊宛若一条长蛇,正悄然扭曲,而他此时正处于这条长蛇的腹部。
苏琳娜背后发凉,提起裙子往外就跑。
“苏琳娜。”
“别!别过来——”
他惊呼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兄长?”
温尔德静静站在花坛边,目光悠远,从远方的夜里飘来。
温尔德道:“她不愿出塔。”
“嗯,母亲要为族人祈福。”苏琳娜回答。
听到这话,温尔德只是垂下眼睫,嘴角勾起一个轻讽的幅度。
“兄长,您,能把那条银饰项链交还于我吗?”苏琳娜颤颤问,“它对我很重要。”
“苏琳娜,以后要注意,重要的东西需要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温尔德缓缓道。
他拿出那条冰冷的倒三角银饰项链,放入苏琳娜的掌心。
匕首又交付到刺杀者的手里,温尔德全身心等待着下一次背叛。
那银饰的温度极低,熨的掌心都凉了一片,苏琳娜的手指也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你要听话啊。”
苏琳娜抬起头来,“我会听话的。”
少年天真清澈的目光一如干净的池水,脏污的罪孽不得碰触这样的灵魂。
温尔德知道那个女人把苏琳娜还当作她自己的孩子,一时半会还不会让他处于危险之中。
从这么多年苏琳娜一直被保护的完美的身份就能看出来。
奥德菲家族出生的男孩都要经历受洗,再从受洗的男孩里选出天赋最好的一批,送入神国,开启他们痛苦的一生。
而其中的大多数孩子,从此再不能踏出神国,直至长眠。
“兄长,您要回神国了吗?”苏琳娜问。
“是的,我要回去了。”
“那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
“可能明年,也可能后年。”
“我,我会想念您的……”苏琳娜绞尽脑汁才回忆起别人是怎样送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