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逆行报告(15)
“忘了。”陆巡拍了拍肩上的雪,“车快来了。”
“你今天就回县城?”
“嗯,下午的班车。”陆巡看了看时间,“还有两小时。”
江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我家坐坐?就在附近,暖和一下。”
陆巡摇头:“不用,我去车站等就行。”
但江屿坚持:“车站冷,而且你行李这么少,县城很冷吧?”
最终陆巡还是同意了。他们拖着行李走进江屿家的小区时,雪下得更大了。
家里暖气很足。江屿的母亲苏教授今天没课,正在书房改论文。听到声音走出来,看到陆巡时愣了一下。
“妈,这是我同学陆巡。”江屿介绍,“他等车,外面太冷,我带他上来暖和一下。”
苏教授很快露出温和的笑容:“欢迎欢迎。这么大的雪,是该避避。喝点热茶吧,我刚泡的普洱。”
陆巡有些拘谨地说了声谢谢。苏教授打量着这个高个子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羽绒服,但很干净;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眼神清澈,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听江屿提起过你。”苏教授倒茶,“说你数学特别好,还帮班级做了交通优化项目。”
陆巡双手接过茶杯:“是大家一起做的。”
“听说是你的主意?”苏教授在他对面坐下,“很有社会责任感,这个年纪不容易。”
陆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江屿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妈,陆巡除夕那天来我们家吃饭,可以吗?”
苏教授有些意外,但很快点头:“当然可以,欢迎。陆巡,你家人……”
“他们在外地打工,不回来过年。”陆巡说。
苏教授沉默了一下,然后微笑:“那正好,人多热闹。江屿他爸那天值班,晚上才回来,你们年轻人先玩。”
这个邀请就这样确定了。陆巡坐了一会儿,茶喝完就起身告辞。
“我送你到车站。”江屿说。
“不用,雪大。”
“走吧。”
两人又走进风雪里。公交车上人很少,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
“你妈妈很温柔。”陆巡突然说。
江屿笑了:“她对谁都这样。我爸说她‘知识分子的教养刻在骨子里’。”
“你爸爸呢?”
“他是医生,比较严肃,但人很好。”江屿说,“除夕那天你见到就知道了。”
车站到了。开往临山县的班车已经等在站里,是一辆看起来很旧的中巴车。
陆巡把行李放上车,转身对江屿说:“除夕见。”
“除夕见。”江屿想了想,“路上小心。到了发个信息。”
“好。”
车开动了。江屿站在雪地里,看着那辆旧中巴车消失在风雪中,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担心,又像是期待。
除夕那天,陆巡下午四点就到了。他穿了一件看起来是新买的深蓝色羽绒服,手里提着两个袋子。
“这是?”江屿开门时问。
“一点年货。”陆巡把袋子递给他,“左边是给我爸妈买的,他们不回来,就带过来了。右边是给你们的。”
江屿打开右边的袋子:一包县城特产的麻糖,一盒包装简单的糕点,还有一小盆水仙花,正打着花苞。
“这花……”
“我养的。”陆巡说,“水仙好养,有水有光就能活。除夕开花,是好兆头。”
江屿心里一暖:“谢谢,进来吧。”
苏教授正在厨房准备年夜饭。看到水仙花,她很高兴:“真好看。陆巡,你有心了。”
陆巡放下东西:“阿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去和江屿玩吧。”苏教授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哎,对了,客厅那个落地灯最近总闪,你会修吗?”
江屿扶额:“妈……”
“会。”陆巡已经走向客厅,“工具箱在哪里?”
苏教授指了指储物间。陆巡找到工具箱,开始检查那盏灯。江屿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好笑——除夕夜,同学来家里做客,第一件事是修灯。
但陆巡修得很认真。他拆开灯罩,检查线路,更换了一个老化的电容。十分钟后,灯恢复正常。
“好了。”他说,“是电容老化,接触不良。”
“太厉害了!”苏教授真心赞叹,“江屿他爸对这些一窍不通,家里东西坏了都得找物业,有时候等好几天。”
陆巡笑了笑:“小问题,以后有什么需要修的,我可以帮忙。”
“那你可别嫌麻烦。”苏教授笑着说,“我们家‘需要修的东西’可不少。”
年夜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六点半,江屿的父亲江医生下班回家,带着一身寒气。
“爸,这是我同学陆巡。”江屿介绍。
江医生脱下外套,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作为外科医生,他习惯观察人的细节:陆巡站姿很直,眼神稳定,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这是个内心坚定、习惯依靠自己的年轻人。
“听江屿说你数学很好。”江医生和他握手,“还在做交通优化项目?”
“是的,叔叔。”
“有想法。”江医生点头,“数据分析做得怎么样?”
陆巡简单介绍了他们的模型和方法。江医生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让江屿惊讶的是,父亲的问题都很专业,陆巡的回答也条理清晰。
“不错。”听完后,江医生说,“逻辑清晰,考虑周全。你以后可以考虑学应用数学或者数据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