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逆行报告(16)
这是很高的评价。江屿很少听父亲这样夸人。
年夜饭很丰盛。苏教授做了八菜一汤,摆了满满一桌。大家举杯时,江医生说:“陆巡,欢迎你来我们家过年。以后常来。”
“谢谢叔叔阿姨。”陆巡举起果汁杯,“谢谢你们的招待。”
吃饭时,江医生问起陆巡的家庭。陆巡很坦然地说了父母在外打工的情况,说爷爷去年去世,说一个人转学来霖城。
“不容易。”江医生听完后说,“但你把困难处理得很好。这种独立性,很多同龄人没有。”
“他还会修东西,做饭也很好。”江屿补充。
苏教授笑了:“那比江屿强。我们家这位,除了学习,生活技能基本为零。”
“妈!”江屿抗议。
陆巡看着这一家人的互动,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温暖,羡慕,还有一点点酸楚。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家过除夕,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完整而亲密的家庭氛围。
饭后,大家一起看春晚。江屿和陆巡坐在沙发上,江医生和苏教授坐在旁边的扶手椅里。
小品演到好笑处,大家都笑起来。陆巡笑得很克制,但江屿注意到,他眼睛弯成了月牙。
九点多,江屿的手机响了。是班级群里的消息——大家在互发祝福,还有人在晒家里的年夜饭。
“我们也拍一张吧。”江屿提议,“发到群里。”
他举起手机,四个人凑在一起。快门按下,定格了这一刻:江医生严肃但带笑的脸,苏教授温柔的微笑,江屿灿烂的笑容,和陆巡——他微微笑着,眼睛很亮。
照片发到群里,立刻引来一堆回复:
“哇,江屿家年夜饭好丰盛!”
“陆巡也在?你们一起过年?”
“羡慕了!”
张昊私聊江屿:“可以啊,都带回家过年了。”
江屿回复:“他家人不回来,一个人过年太冷清。”
张昊发了个“点赞”的表情:“够意思。替我祝他新年快乐。”
十一点半,江医生说:“要不要去放烟花?小区今年允许在指定区域放。”
江屿看向陆巡:“去吗?”
陆巡点头:“好。”
他们穿上外套下楼。小区中央的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孩子们拿着小烟花跑来跑去,大人们在放鞭炮和礼花。
江医生买了几支“仙女棒”和几个小礼花。他点燃一支仙女棒递给苏教授,火光映亮她带笑的脸。
“给。”江屿点燃两支,递给陆巡一支。
细小的火花噼啪作响,在夜色中划出金色的弧线。陆巡举着那支小小的烟花,看得很专注。
“你以前放过烟花吗?”江屿问。
“放过。”陆巡说,“在县城,我爷爷会买最便宜的那种小鞭炮,拆开来一个一个放,能玩一晚上。”
江屿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和爷爷在县城的小院子里,放着最简陋的烟花,却能笑得最开心。
“你爷爷一定很爱你。”他说。
“嗯。”陆巡看着手中即将燃尽的仙女棒,“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最后一朵火花熄灭。陆巡把焦黑的铁丝扔进垃圾桶,抬头时,看见江屿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新年快乐,陆巡。”江屿说。
“新年快乐,江屿。”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远处传来密集的鞭炮声,夜空被各色烟花照亮。有人欢呼,有人拥抱,新的一年,在绚烂的光影中到来。
回到家里,苏教授端出汤圆:“吃了汤圆,团团圆圆。”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甜糯的汤圆。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在倒计时,全国都在庆祝这个时刻。
陆巡吃着汤圆,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他低下头,掩饰住瞬间涌起的情绪。
“陆巡,”江医生突然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江屿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陆巡抬起头,努力让声音平稳:“谢谢叔叔。”
“别客气。”江医生难得地笑了笑,“年轻人不容易,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那晚,陆巡睡在客房里。床很软,被子有阳光的味道。他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依稀传来的鞭炮声,久久无法入睡。
他想起了很多事:爷爷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要出去看看”;父母在电话里说“好好读书,别担心钱”;一个人在霖城的第一个夜晚,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还有今天,在这个温暖的家里,过的第一个完整的除夕。
他拿出手机,给父母发了条信息:“爸妈,新年快乐。我在同学家过年,一切都好,别担心。”
很快,母亲回复了:“小巡新年快乐。好好谢谢同学和家人。爸妈今年多挣点钱,给你上大学用。”
简短的文字,陆巡却看了很久。最后他回复:“嗯,你们也保重身体。”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夜空已经被烟花照亮过,此刻重归宁静,只有零星的鞭炮声。
他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有离别,有相聚;有寒冷,有温暖;有一个人走的路,也有遇到同行的人。
而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许真的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隔壁房间,江屿也没有睡。他在日记本上写:
“除夕夜,陆巡来家里过年。他带了水仙花,修好了客厅的灯,和爸妈聊得很投缘。放烟花时,他说起和爷爷放小鞭炮的事。忽然觉得,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故事前行,而能够分享彼此的故事,是一种幸运。新年愿望:希望陆巡新的一年顺利,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做朋友,一起进步,一起走向各自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