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19)
“也不太久,她俩,”她停顿半刻,“在一起的时间不长,但相处在一起的时间很长。”
“好复杂哦。”妳眯眼,感觉还有很多瓜可以深挖。
傅晴身后有个鬼鬼祟祟的人想靠近,妳多看了她两眼,原来是个抱着厚厚剧本的年轻女生。
“有什么事么妹妹。”妳主动与她搭话。
“陶老师好,傅、傅、傅老师好,我是一家小公司的编剧,这是我们团队所有人一、一起写的剧本,想请您看一下。”女生将剧本递给她,紧张得声音发抖,剧本也跟着她轻晃。
“别紧张。”傅晴安慰她,双手接过剧本。
妳往旁挪了一个位置,让女生坐下,好和傅晴更顺畅地交流。
丁一醉得不省人事,江懿卿抱着意识她回了房间,妳撞上秦栀梨暧昧的视线。
“一起去天台吹吹风么?”她邀请妳。
一路上,所有见到秦栀梨的人都恭恭敬敬向她问好,秦栀梨淡淡地回应。
“妳和小晴在一起了?”
“还没有。”妳如实回答。
“坦白说,我认为妳配不上她。”她杯里红色透亮的液体倒映出妳的脸,她捻住杯柱轻晃,妳的倒影消失于漩涡中。
“我当然明白这一点。”妳抬头,夜空万里无云,每一颗星星妳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十年前我就明白了。”
宇宙浩瀚,谁又会在意每一颗星星的名字呢。
人们永远只会记得最遥远、最耀眼的。
“我曾经非常纠结于这件事,越到后来,我越明白,我大概努力一辈子也配不上她。”妳双手背在身后,心情平静,“我没有她的天赋,也没有她那样灵敏的市场嗅觉,我甚至也做不到像她那样百分百三百的努力。”
“呵。”秦栀梨的视线扫过妳的侧脸,意义不明。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与她相配的家世。”妳转头看她,在她的眼神里得到肯定的回答。
“没错,要是我爸没死的话,他肯定会给小晴安排联姻,对方不是某个产业的继承人就是政商界的新贵。”
“轮不到妳。”
“我完全不理解她,在读大学时偷偷跟着我去S市,就为了到妳们学校看妳一眼,不过她运气太差,每次都没见到妳。”
“后来妳出道,开始演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她拜托我找公司签下妳,妳却拒绝了。”
“什么?”妳的目光凝滞在她身上,睫毛轻颤。
“你这个角色本来会被江懿卿公司的艺人顶掉的,是她一再为妳争取,在妳合约签下的前一刻,她都在极力与江懿卿谈判。”秦栀梨转身,靠在栏杆上,“我到现在都不懂她这么做的原因。”
天台的门虚掩,门后的人停下推门的动作,静静听着妳们的谈话。
“她为了妳,甚至还能主动提高她合约里公司的分成,她当初和我签的合约可是和卖身契差不多了。”
“这么说,我更配不上她了。”妳苦涩地牵牵嘴角。
“站在我的立场,妳离开她,彻底斩断她对妳的念想,是对她最好的做法。”秦栀梨云淡风轻,对于她来说,妳们的谈话仿佛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谈判。
她说得没错。
或许妳真的应该再次离开她,还给她万千选择的机会,找到比妳更好的人,无论是事业还是生活都能助她一臂之力。
十年前妳的想法亦是如此。
晚风吹过,带着烦躁的热意。
又快到夏天了。
她拉着妳的手,卑微地祈求妳,妳却抛弃她的夏天。
闷热的回忆笼罩着妳,妳闭上眼深呼吸,抽离开愧疚的情绪。
“想好了吗?妳愿意离开她,我能给妳一笔可观的钱,下辈子也......”
“十年前的我,大概会觉得离开她是对她好。”妳打断秦栀梨,“可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独自决定一段感情的生死,未免太自大了点。”
“为妳好”三个字是世界上最沉重的枷锁。它裹着名为爱的蜜糖,压在人的肩膀上磨出血痕,压迫呼吸,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所有人在成为其他身份前,她先是她自己,也有为自己做些什么的权力。
所有的起点,只是因为她想要父母多在意她一些。
遇见能再次让她感受到偏爱的妳,却又作出与她父母相同的选择。
妳不能拖累她,不能打扰她,要把傅晴推往妳觉得好的轨道上。
这样自私懦弱的胆小鬼简直愚蠢至极。
空荡的天台上只剩楼下树叶拍打在一起的沙沙声。
妳想起刚才乖乖埋在妳小腹上撒娇的傅晴。
“只要傅晴坚定地选择我,那我也会选择她。”
“我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也请妳尊重她的决定。”妳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对秦栀梨说出这样的话。
秦栀梨将高脚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发出轻快的笑声。
妳挑眉,试图理解她笑声里的含义。
“妳放心,我不是我爸,我不会把亲人当成筹码。”秦栀梨没有丝毫愠意,“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会尊重她的决定。”
“我只是给出我觉得更好的方案,至于采纳与否,随妳们。”
“听够了吗,小晴。”她对着那扇木门说。
小晴?
妳惊愕地回头,天台上只有妳与秦栀梨两人。
“她在门后。”秦栀梨走上前,拉开门。
却空无一人。
“走啦?也不知道听到哪儿走的......”
糟糕。
连礼貌的道别都来不及和秦栀梨讲,妳快步跑下楼梯找寻傅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