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14)+番外
我抬起嘴角。
虽然没听出这是不是笑话,但我隐约有些开心。
池醉雪把我送到家楼下,我邀请她上去休息一会儿再走,她说她下午去还有事便拒绝了。
“照顾好自己,尤教授。”她背对着我挥手。
“妳可以把我当作姐姐。”我摸了摸干燥的衣服口袋,大声地开口。
“好啊。”她依旧没有回头,消失在漫天大雪里。
我坐上电梯,按下那个熟悉的楼层。
马上就要回到没有「她」在的家了。
从今天起,做一个勇敢的人吧。
我对自己说。
钥匙转动,大门打开。
玄关的灯亮起,一股暖流扑面而来,电视里正放着某部综艺。
“阿濯,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的结局没有独一的释义。
大家请相信自己所理解的结局。
面对这个沉重的课题,也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我想,悲伤、脆弱、敏感都是被允许的。
好好生活这件事没有单独的定义。
思念不是束缚妳的枷锁。
是离开的人与世界连接的丝线。
是某个睡不着的深夜,妳抬头看到的那轮月亮。
一直陪伴着妳,照亮妳看不清的路。
晚安。
第11章
我叫池景熙,刚出了场车祸。
现在是一只阿飘。
在车子翻滚的某个瞬间,我突然变得轻飘飘的,脱离了那副身体。
好惨。
我听见周围的路人说。
深红色的液体渗出车外,我茫然地看着赶来的消防人员和医护人员把那副躯体从变形的车里拖出来,焦急地送往医院。
她似乎还有微弱的心跳和呼吸。
是不是我回到身体里就好了?
我尝试着重新回到里面,但中间就像隔了道屏障一般,在我快要接触到自己的身体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飞快地弹开。
抢救室外传来哭声,我看见母亲和父亲瘫坐在椅子上,池醉雪正强装镇定与医护人员沟通着关于我的情况。
别着急。我想摸摸她的后背安慰,手却像空气一般穿过了她的肩。
我无法触碰她们。
“没有通知尤教授吗?”池醉雪与她们的交涉告一段落,过来询问两位长辈。
“她来做什么?都是她害得妳姐姐这样的!”母亲愤怒地大喊着。
不会,怎么是尤濯害的呢。
是我自己不小心。
想起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忙飘回现场查看被我固定在车后座上的礼盒是否还完好。
幸好只有边角上有个小小的褶皱。
就不能等我给阿濯过了生日再出意外吗?
我有点烦躁。
她会不会已经在餐厅等我了?
我又赶去我们约定的餐厅,其他食客都离开了,只有她还在包厢里坐着等我。
“您好,这边现在可以上菜了吗?”服务员推开门,我瞧见尤濯脸上刚浮现的期待又转瞬即逝。
“不用,我爱人还没来。”
“但我们这边已经快打烊了,您看……”
尤濯试着拨通我的手机,连续两次都只有语音留言回复她后,她起身和服务员表示了歉意,离开了。
她大概是以为我还在忙工作。
我曾和她说过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不管有没有人庆生,自己要好好对待自己。
她听进去了,离开餐厅后,她去蛋糕店为自己买了一个芒果蛋糕。
真乖。我飘在她身边,想摸摸她的头。
回到家后她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等到我的消息。
快过十二点,尤濯关掉了家里的灯,插上蜡烛,虔诚地许下了愿望。
生日快乐,阿濯。我对她说。
但她听不见,只是乖乖地吃掉了一小块蛋糕,然后洗漱好睡觉。
她肯定等着我回家再一起吃。
蛋糕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
阿濯。
我下意识开口,一想到她听不到我的声音,好似有人塞了把黄连在我嘴里。
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她的身边,却再也无法触碰到她温柔的眉眼。
妳会伤心吗?我问她。
她肯定会伤心的。
我眨眨眼,忍住自己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尤濯误以为我要和周家订婚那天,也流了很多泪。
她做着做着就哭,不停确认我是否真的要同她交往。
“尤教授不放心,我们可以签个合约。”
“……不用了。”她咬了口我的手臂,把脸埋在被子里,好像在害羞。
此刻的我下意识摸向自己空落落的无名指。
果然,人走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没能带走任何一件东西。
意外发生的第二天,池醉雪才有空通知她。
她依旧秉持着尤教授一贯的处事风格,先有条不紊地交接了手里的工作,再迅速地赶了过去。
我的母亲见到她后格外愤怒,我立刻挡在尤濯身前,但没能替她接下那一巴掌。
终于,有人出现宣告了我的死亡。
大家都离开了,只剩她还等在原地。
别再等了。我心疼地抚上她红肿的侧脸。先回去敷敷脸吧。
直到又有一个人告诉她我已经死了,她才像具人偶一般往家的方向走。
我安慰她的话,她一句都听不到。
不是说阿飘都有些特异的功能吗。
我跟着她回家,看她为窗台上的薄荷浇水,看她洗完澡换上我为她买的睡衣,看她裹紧被子睡着。
好像和过去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依旧陪伴在她身边,但她无法知晓。
我再次试着触碰她的脸,一阵奇异的光笼罩了我,把我带进了她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