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137)+番外
楚覃看着众人不一的神色与如一的静默,他这才得知孟崇让符一事,回国前他嘱咐孟崇看着些楚燎,保其性命无忧,见机行事,其他的不曾多言。
他面上波澜不惊,心思稍转,大概明白是何人从中作梗,眼神有瞬间的凌厉。
“公子燎离家多年,太后尚且思念,待他休养一段时日后再议吧。”
他轻飘飘揭过。
倒是毕程的危机感更加深重,直至散廷,他的步伐仍是沉重。
楚覃传了几个亲将移步至书房议事,一刻钟后,蒲内侍见众人散去,俯身问:“大王,公子燎到城门了,可要移驾?”
“不必,”楚覃神色寡淡,嗤笑道:“多大人了,还要我背他回来不成?”
蒲内侍喏而欲退,楚覃唤住他,“今日不必准备宫宴,家宴即可,太后身体如何了?”
“太后娘娘仍不愿见奴婢。”
“罢了,不用请了。”
“喏。”
楚覃张卷片刻,又问:“寡人上次命你去寻的大巫可有消息?”
楚国极其重巫,男觋女巫,民间就有不少自成的巫,曾经大巫是国宝级的存在,自从景王引中原之士来楚后,巫的地位有所下降,但仍是楚人心中的通神之灵。
蒲内侍以为他是为太后所寻,“大陵巫行踪不定,其弟子说要一月后方得知踪迹。”
楚覃“哼”了一声,不喜这些能人异士恃才放旷的架子,“好,你盯紧点,别让人跑了。”
蒲内侍讷讷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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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正盛,楚燎御马位居正中,磅礴巍峨的城墙伫立在前,众人不约而同吁声成群,止住了马步。
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南有长江,逾江可经洞庭湖溯湘水至苍梧,北有大道,可直通咽喉要塞。
建城之际,光是城基就夯了三十来丈,城墙高逾百来丈,城形见方,有百里之宽,自南面引朱河贯通,东西南北皆有水道。
护城河泛泛而流,水草丛生,从城外的奎娄山俯瞰,似是郢都周边镶碧嵌带,别有一番古意。
郢都共有七个城门,北垣西门与南垣东门为水门,可使大舟来往,进军回师多走东垣南门。
楚燎举起莫敖符节,仰头对守城人朗声道:“莫敖楚燎率军回城,劳诸位开门放行。”
城门上早有预备,看来所传不虚,符节当真在公子燎手中。
“莫敖稍候,这就放行——”
随着此人的话音通传,铁索搅缠的哗哗声如雷贯耳,前排众人拢在阴影之下。
“咚”地一声,吊桥搭在楚燎面前,马匹被惊得后退两步,等不及尘埃散去,在催促中迈步趋进。
越离始终落他一步,楚燎稍稍错步,与他齐身道:“王兄领兵助魏时我曾说过,要堂堂正正地回到楚国,阿兄,我算是做到了吗?”
他手里仍握着那块来历不明的玉符,送给魏明的玉璜也完璧归楚。
八岁那年,他在泪眼朦胧中模糊了父王母后的面容,不得不将郢都和楚国都抛在脑后,一门心思地求生。
八年后,他重回郢都,新人已旧,旧人不再,处处物是人非,连空气中充盈的水汽都有些刺鼻。
甚至差一点,他就要弄丢真正伴他而去的那块玉。
“世鸣,你我虎口求生,个中辛酸无一星半点可足与外人道。”
归楚之途,无一关可避,无一处可谋,阴差阳错,命运竟也待他们不薄。
越离握住他掌符的那只手,直直看去,洞悉其中交织的喜悦与悲伤,还有深埋底下的恐惧。
“别怕,阿兄在呢。”
烈日当空,楚燎的手指却没什么温度,他翻掌抓住越离,深深呼出一口气,努力提起嘴角。
须臾他松开手,应允道:“好,我不怕。”
孟崇骑马在后,对他们这动不动就拉拉扯扯的举止很是看不上眼。
屠兴目不暇接,一双眼睛滴溜溜四处打转,一张嘴就没合上过。
楚地民风开放,女子也更热情孟浪些,有几个姑娘见他憨里憨气,喁喁私语着笑眼看他,他抬眼看去目光相撞,“轰”地红了脸闭了嘴,目不斜视起来。
冯崛始终观察着越离与楚燎,楚燎脸上的依依眷恋他在魏珩那儿见得多了,但对象换成越离,他不免一惊,随后又可怜起楚燎来。
“哟,都是些好俊俏的公子!”
“听说打头的那个,就是八年前去魏国当质子的小公子呢。”
“对对,当年他们出城我也在街边送行呢,一晃眼长这么大了!”
“是哟,咱们大王英武非凡,小公子倒是美得很,与王后像极了!”
“嘁,说得跟你见过王后似的,假把式。”
“你说什么?!我可听见了,小公子周岁时王后可亲自抱着他走过这条街去祈福,我就在旁边!”
这边的人群日常拌起嘴来,那边的人群从一到十把众人的长相评品一番,放言这队列是按姿色排的……
楚燎竖着耳朵听得神色忽起忽落,朝着盛赞他姿色那群人勾唇一笑,引来更多的夸赞。
他得意地回头朝越离传述:“阿兄,他们都说我好看!”
冯崛认真听着楚民们半夏言半楚言的斗嘴,听不懂的地方自行补上了,意趣盎然间偷闲甩了楚燎一个白眼。
“公子是很好看,初见时若不是那身甲衣,我还以为你是个武学深厚的姑娘呢。”屠兴听到,真心实意地挠头夸道。
楚燎瞥过他,“你那眼睛倒也有点用处。”
“好好说话,”越离赏了他一个弹指,肯定了群众的眼光:“嗯,其眉如峰其眸如水,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