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215)+番外
时间嘛,他有的是。
“话说回来,”越离给他倒了杯水,“这兵为何不能调?”
景珛笑着与他碰杯,“军师既是自己人,我也就告知一二。沣水长门在我军眼里是香饽饽,在越军眼里何尝不是?他们料想我不敢打水门的主意,正好……”
他伸出两根手指,绕到越离的杯边敲了敲,“大军开进,要我腹背受敌。”
“塘关是个要塞,对我军对越军都合适,跑远了,他们不就围不上了?”
越离眉尖一耸。
布防水门由昼胥带兵,他猜想景珛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支开楚覃耳目,没料到是景珛一箭双雕,“此等军机,为何不报?”
“为何要报?越营里有我军细作,我军何尝不是?”
越离沉吟片刻,把他的话来回捋过。
若从水门领军抗楚,从后路包抄,确实能将楚军围困殆尽。
自上一次敌袭来看,越军的兵力并不算多,屠兴亲临战中,也直言越人并不难打……卫国之战,怎么可能就这点兵力?
莫非……
越离拍案而起,指着他的鼻子怒斥道:“塘关久攻不下,来去折腾,也是你故意诱敌,好让越人心无旁骛全军出击?!”
景珛捂着伤口大笑,“果然是一点就通,不愧是军师,不愧是军师!”
“你身为莫敖,司千万人之命,就算是诱敌,也不该无端泯灭士兵们的性命!”
越离气得浑身发抖,连日以来大大小小的交手,每一仗都要死伤不少人,他心知肚明。
分明只需他一声令下,只守不攻,便可免去许多人的无妄之灾。
真死难装,装死还不容易吗?
他全程旁观楚燎他们尽心拼命,任他们枪林箭雨地去闯,打下来了算他的,打死了算自己的。如他所言,他只赢不输。
景珛见他真情实感地恼怒起来,稍显讶异,“不死人打什么仗,何必舍近求远?也没死多少,拿万把人的性命换我夺下水门,不是很划算?”
在他眼里,塘关填了那么多条人命进去,还不如他的玩具脱手令他痛心。
越离遍体生凉,淆水河畔的尸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在无知无觉中,历经了一场悄无声息的谋杀。
无心之辈,若身居高位,必为祸天下。
他扶桌坐下,喉间发出古怪笑音,“莫敖领兵无道,做生意倒是一把好手。”
我必杀尔祭天。
景珛受够了他的清高架子,当即撂下脸来,“军师不过是养在书中的娇兰弱草,自然不懂什么领兵之道,时日一长,你就明白明哲保身是何等难事!”
越离不再与他白费口舌,另起话头:“军中恐慌蔓延,人心惶惶,莫敖打算如何解决?”
景珛狠狠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时候一到,人心自然平定。”
那就是不解决了。
越离起身将茶杯倒扣桌上,未完的水迹撒落桌边。
他睥睨下视,拂袖而去。
“今日所言,军师好好斟酌,”景珛抬手抹掉水迹,晦暗目光阴在他清凌凌的背影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军师执迷不悟,我自会替天行道,让你哪条道也走不动。”
越离蔑笑一声,懒得回望。
“你大可试试。”
作者有话说:
白燎真是……硬生生将感情线拖长一大截(指指点点
第108章 火光
“快把火把拿过来!快些!”
“来了来了催命啊!”
“可不就是催命?这夜里全靠火把续命……”
“哎,你说的是,谁知道看不见的地方都有什么……”
一条小指粗的蚯蚓在墙角缩身挪行,好容易挪到了小小的泥丘旁,一只大手从阴影里探出,拎着它放回原地。
蚯蚓躺了一会儿,换了个方向挪行。
不多时,那只手又将它拖回原地,害它空忙一场。
“时也,命也,你大概以为自己含辛茹苦地走了许久,其实从未踏出半步,你醒悟吧。”
蚯蚓听不懂贱人贱语,索性埋头一钻,没入泥中遍寻不到了。
楚燎“嘿”了一声,拍拍手掌撑着膝盖站起来。
营地里的火光亮如白昼,敌袭前是十丈一火,如今是五丈一火,巡逻之人除了领队,几乎人人手握一把。
看似寻常无恙的周转里,人人手心里都捏了一把汗。
黑暗里的不可捉摸之物,什么时候会来?
楚燎仰头望去,迎风猎猎的赤红楚旗像是高天里不甚鲜艳的火光,徒有其表。
“楚燎将军!”
他应声回首,是右军的前锋小将,楚燎清朗笑道:“哎,你这是要去巡逻?”
白日里作战楚燎都是闷声拔剑,少有露笑,前锋钦佩他一往无前,本想上前问候两句,这厢被他笑得有些脸红,举目他顾:“是是,我按例带兵去营外周边巡视,以防敌袭。”
听到“敌袭”二字,前锋身后的数十人都绷紧了面色。
楚燎向守卫要了一支火把,朝他们颔首道:“走,我随你们去。”
巡兵们亲耳听说他要随往,一扫萎靡之色,都振奋地跟在他身后。
他一马当先,率先跨入营外的幽深之地。
林中不时有夜枭啼鸣,此一声彼一声的没个定数,吓得几个后防险些绊倒。
“不急,看稳脚下的路再走。”他举着火把转过身去,驻足等候片刻,待他们都一一跟上恢复队形,方继续前行。
惨淡的月光透不过巨大林冠,只稀释下可有可无的雾色,火光至处,魑魅散尽。
“相传在远古的时候,”楚燎的声音不高不低,在队伍中平和传开,“人族每到夜间便闭户不出,那时还没有火种,人族弱小,夜行远不如猛禽异兽来得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