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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239)+番外

作者:形赠影 阅读记录

桌上多是黄仁寿在说,刚开始还倒些苦水,到后来便说起齐境的风俗人情,头头是道。

农夫听得打盹,抹着嘴强撑精神。越离几乎不说话,偶尔搭腔接过话头,承前启下,碗里的酒倒是见底好几次。

楚燎看得眼热,心中那颗假冒的磐石正在寸寸皲裂,露出他不敢细看的纹路。

仿佛那一丝一缕,皆是他与他的宿命。

他希望这齐人的话再多再密些,希望这个暖融融的夜晚永远不会结束,希望越离能别再恼他,陪他更长更久些……

他总有那么些不切实际的愿望。

黄仁寿的话停了,众人话别散去。

楚燎抿完越离剩在碗底的酒,吐着舌头蹦了两下,跟上越离的步伐。

今晚的月亮团团圆圆地挂在溪边,圆满得令人发指。

楚燎抱紧熟睡的越离,捱过脑中一阵又一阵地捶打时,已是月近中天。

他浑身湿透,浑浑噩噩爬下床去,形如鬼魅地飘到溪边。

水面倒映出另一幅面孔。

楚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碍事了。”

水中影也笑:“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

“既然怕了,你就该彻底消失,为什么还要回来?”

水中影默然片刻,叹息道:“我们病了。”

“谬言!我历来如此!”

“你历来幼稚如斯,不辨世事,要将身边所有人都拖下水吗?”

楚燎一拳砸乱水镜,溅起的水花打湿他的眉眼,黑得更沉。

波纹深深浅浅地漾去,并不慌张。

“行了,我们回去吧。”

他这话倒是说得畅通无阻。

楚燎颓然跪坐,抱着脑袋半晌无话。

他两手不断捶打脑袋,懊丧不已,“是我执意要带他走的,兜兜转转,又是我要回去……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不值托付的人吗?”

水影一反常态,并未鄙薄他满腔悔恨。

月影斜斜,水边腾起薄雾。

楚燎打了个激灵,脑中的声音随着水波轻扬:“先生未必就不想回去。”

楚燎猛一抬头,“那又如何?回去了,然后呢?景珛仍虎视眈眈,王兄又不肯稍退,郢都……哪里还有安生可言?”

“先生若执意要寻巫酉山,劳苦奔波,哪里又谈得上安生?”

“我……”楚燎茫然地望向水月清波,抖着双唇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摊开掌心,月光透过指缝,照不明他的多舛命途。

越离为何要寻巫酉山?

就在此地与他搭一处草堂,觅一方清静不好吗?

谁又知晓那巫酉山是方是圆,是真是假?

种种执迷,只因越离认定这世间只有一个楚燎。

这本是稀松平常的世俗共见,无论越离与大陵巫如何劝解,如何循诱,他始终浸在水中,淹在湖底,固守着遗憾与过错听了个影影绰绰。

万籁俱寂。

水影石破天惊地一叹:“我病了。”

楚燎在青雾缭绕下出了一身热汗,他啜泣一声,再次垂目看向水中影。

他抬手虚拢在脸上。

水影亦复如是。

对岸汀边,栖眠的水鸟促吟一声,拍打着翅膀飞入月下。夜雾愈发深重。

湿软土地将找寻的步伐轻巧掩盖,身后传来衣料的窸窣声。

楚燎怔然回头,熟悉的身影从雾间逡巡而出,他再也没有深思熟虑,再也无法瞻前顾后,踌躇为本能让路,只顾着涕泗横流跪扑进越离怀中。

“先生,对不住,我想回家,我还是想回去……”

“我不想再让你为我的病奔波了,也不想让你身陷险境,我只想与你逃得远远的,寻一处暖和的屋房,让你不必操劳伤身,可我还是想回家,我放不下……”

他前言不搭后语地胡乱坦诚,整个人毫无长进地埋在越离腰间哭得打抖。

“我想将你留下,可怎么也舍不下心,你若跟我回去,势必又要殚尽竭虑,我的病不知何时能好,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逃得潇洒如风,顾得人尽皆知,哭得酣畅淋漓。

不算宽阔的一生中,有那么多的穷途要奔赴。

越离被他的嚎啕熏红了眼,手掌带着余温,抚在他沾满水汽的发顶。

西斜的月盘黯下些许,不再亮得人眼眶发冷。

这一箩筐的乱话令越离宽慰诸多,楚燎放不下,他又何尝能放下?

只是他愿意闭目塞听,将私心无限膨胀,也学一学出世的偏安。

被盗的铜铃终于物归原主,在天边晕出暖融融的光景。

越离半托半抱起他,揩去他泄洪的苦水,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我何时说过不与你回去了?哭成这样。”

楚燎哭得下颌发酸,呜呜咽咽不知在诉哪门子的衷情。

越离牵过他浸凉的手指,走在前面。

“回去吧,有什么话,留着明天再说。”

明天总会来的,交给明天再说吧。

第119章 就山

黄仁寿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

他许久没睡过完完整整的一宿,此遭又是吐淤又是灌酒,醒来后非但没有一点头疼脑热,周身简直轻快得不可思议。

少女阿绿见他精神焕发,眼下不再挂着大大的眼袋,手执蒲扇纳闷起来:“这头好了一个,那头又病了一个,你们莫不是商量好把我押给了药罐?”

黄仁寿在门槛上系好鞋帮,探头问道:“谁又病了?我之前那不是病,是你阿爹非让我喝的。”

阿绿朝另一头的厢房努了努嘴,“喏,宿在那头的俊哥哥,”她又怪声怪气地学了他的句尾,叉腰悍道:“要不是我阿爹拿你灌药,你成天魂不守舍的,迟早从田埂上摔下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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